一拍,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童骁骑,你再说一遍?”
她站起身,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步步紧逼。
“我让你单干,是让你当老板,不是让你讨价还价。你以为我闲得慌?”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童骁骑往后缩了缩,却梗着脖子不肯低头。
“但我本来就不是那块料。车队兄弟们跟着我,我能保证他们有饭吃就行,当不当老板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
许半夏猛地拍向桌子,桌上的玻璃杯都震得跳了跳。
“高跃进为什么看不上你?就因为你永远是‘许半夏的小弟’!你以为躲着高辛夷就完了?只要你一天没自己的根基,她妈就能一天把你踩在脚下!你不在乎跟高辛夷怎么样,那我呢?我夹在中间难不难?”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眼里的失望像针一样扎人:“我带你出来不是让你一辈子躲在我身后的。你想让别人看得起,就得自己站着。连这点魄力都没有,你当初何必跟着我混?”
童骁骑的脸涨得通红,攥紧的拳头指节发白。
他最受不了许半夏失望的眼神,更怕自己真成了她的拖累。
沉默了半晌,他狠狠抹了把脸:“行,我干。但我要是搞砸了……”
“搞砸了就自己爬起来再搞!”
许半夏打断他,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我许半夏的人,没有孬种。”
车队独立出去的头三个月,童骁骑确实拿出了拼命的架势。
他不懂报表里的弯弯绕绕,就把账本摊在桌上让老会计一笔笔教。
不会跟甲方谈条件,就带着兄弟们把活儿干得漂亮利落,靠口碑硬生生抢下几个大客户。
他天生带着股江湖气,兄弟们的工资从不拖欠,谁家里有难处他第一个掏钱,车队里的人都服他。
月底算账时,利润竟比跟着许半夏时还高出一截。
许半夏偶尔去车队看他,总能撞见他趴在办公桌上打盹,眼下的乌青重得像被人打了一拳。
她劝过两次让他别太拼,童骁骑却总是咧嘴一笑:“姐,我得干出样来给你看。”
那时她只当是少年意气,没料到这股气会烧得太旺,最终引火烧身。
几个月后。
后半夜的国道上,车灯劈开浓得化不开的黑雾,童骁骑猛一哆嗦,额头差点撞在方向盘上。
他抬手抹了把脸,手心的汗把方向盘沾得发黏,视线里的路面开始像水波一样晃。
“还有五十公里,送完这趟就休息。”
他对着空气嘟囔,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副驾座位上扔着半盒没吃完的饼干,包装纸被揉得皱巴巴的,旁边的保温杯早就空了,杯壁上结着层白霜。
这已经是他连轴转的第四个通宵。
车队刚独立出去,第一个大单子就压得他喘不过气——甲方催得紧,运费给得高,他咬着牙接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得干成,得让许半夏看看,让高跃进看看,他童骁骑不是只会跟在别人身后的马仔。
眼皮越来越沉,像坠了铅块。
他使劲掐了把大腿,疼意让他清醒了半秒,可下一秒,国道两旁的树影就开始在眼前拉长、重叠,变成一团模糊的绿。
脑子里闪过许半夏拍着他肩膀说“好好干”的样子,又闪过高辛夷红着眼劝他“别太拼”的脸,这些画面搅在一起,反而更让人犯困。
“不能睡……”
他喃喃着,手指用力扣住方向盘,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