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连忙跟着站起来,朝伍建设伸出手。
双手。
他的手掌宽厚,握上来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指节分明,虎口处还有层薄茧。
我用力摇动。
“伍总好,常听半夏提起您。今日一见,果然不愧是从部队里出来的,好一条顶天立地的好汉啊。”
“哈哈哈,你小子挺会说话,哎,你娶小许,算是给你小子娶对人了,我就没见过这么能干的姑娘,今天咱们认识,以后就算是朋友了,哎,我这人没别的,就爱交朋友。”
伍建设哈哈大笑,眼角的纹路里都透着股敞亮,坐姿笔挺,哪怕是在酒桌上,背也没塌下去一点,真像许半夏说的那样,带着股军人的硬朗气。
他给我满上酒,又转向旁边的裘必正。
“老裘,你也跟小许的朋友喝一个。”
裘必正连忙端起杯子,脸上堆着笑,眼睛却瞟着伍建设的脸色,声音也放得低:“是是,伍总说的是。”
他举杯的手有点抖,酒液晃出来几滴,落在衬衫上,他慌忙用纸巾去擦,那模样透着股说不出的局促。
我看他一眼,又看伍建设,心里大概有了数——这裘必正,分明是跟着伍建设混的。
酒过三巡,伍建设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从南边的钢材行情聊到北边的运输渠道,嘴里蹦出来的地名和人名,好些我连听都没听过。
他说得起劲,忽然拍了拍许半夏的肩膀:“小许,前阵子我那边剩下点废钢,量不大,也就几十吨,你要是有兴趣,让老裘跟你对接一下。”
许半夏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笑意像开得正盛的花,连忙给伍建设满上酒:“谢谢伍总!您真是太照顾我了!我敬您一杯,这杯我干了,您随意!”
她仰头喝得又快又急,脖子上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我看着她那副讨好的样子,心里明白,这点“废钢”对伍建设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他这种从军队出来的人,手里的人脉网深不见底,批条、货源、运输,哪样不是一句话的事?
在这个处处需要“关系”的年代,他一句话,就能让许半夏这种小打小闹的个体户赚上一笔。
旁边的裘必正也跟着附和:“伍总就是体恤我们这些做小生意的,小许你可得好好谢谢伍总。”
他说着,又给伍建设递了根烟,打火机“咔哒”一声凑上去,那姿态,活脱脱一个拎包小弟。
散席的时候,伍建设被人接走了,裘必正殷勤地送了几步,回来才跟我们道别。
夜风一吹,许半夏脸上的红晕更甚,脚步也有些飘。
“半夏,”我扶着她,压低声音说:“伍建设这种人,你可得记着,千万别得罪。平时多捧着点,让着点,现阶段,他的人脉比什么都管用。”
许半夏靠在我身上,含糊地应着:“我知道……”
“你看裘必正,一看就是个精明的人,不也得跟着伍建设混?”我继续说:“他图什么?不就是图伍建设手里的资源吗?”
“嗯……”
她应了一声,忽然抬起头,眼睛在路灯下闪着光,带着点醉意的执拗。
“可我觉得……我就是缺个机会。我起步太晚,手里没本钱,不然……”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却更清晰。
“我未必比他们差。”
我看着她那副不服输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这姑娘,骨头里就带着股犟劲。
“好了,知道你厉害。”
我扶着她往住处走。
“现在醉了吧?总算能安分一会儿了。”
她靠在我肩上,呼吸渐渐平稳,大概是真累了。
我低头看她,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平日里那股闯劲收敛了,倒显出几分难得的柔和。
那晚她睡得很沉,我以为能借着这难得的安静,跟她好好说说话。
可第二天一早,我伸手往旁边一摸,只摸到一片冰凉的床单。
窗户开着,风卷着窗帘动了动,桌上放着她昨晚换下的衬衫,已经洗干净晾好了。
人早就没影了。
我坐起来,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无奈地笑了笑。
也是,这只爱到处飞的鸟儿,怎么可能真的停下来呢。
日子像水龙头里没关紧的水,一滴一滴往下落,看着慢,积起来却能漫过脚踝,不知不觉就湿了整个鞋。
许半夏在家的时间,就是这样一点点变少的。
一开始,她只是偶尔忙得晚了,在厂里对付一夜,或者跟着伍建设他们去外地看货,三两天不沾家。
我晚上会给她留盏灯,锅里温着汤,等她回来时,汤或许凉透了,但总能热出点烟火气。
那时候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