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已经知道了”老朱棣说
“陈飘说过,老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咱们这些人怎么回事,他猜得八九不离十”
“猜到是一回事,说破是另一回事”姚广孝看着他
“王爷,您和太上皇之间,隔着的不只是靖难,还有这几十年的时光,还有那个‘皇帝’的身份。有些窗户纸,捅破了,就再也糊不上了”
老朱棣沉默
是啊,捅破了,就糊不上了
现在这样,至少还能维持表面的平静
真说破了,那些血,那些火,那些死在这场争斗里的人……都会横在他们之间
“那就这样吧”他最终说
“就这样,挺好”
姚广孝点头,给他续了茶
两人又下了会儿棋
老朱棣的棋力不如姚广孝,但今天下得格外认真
每一步都想了很久,像是要把这辈子没下完的棋,都在这盘里下完
午时,寺里送来了斋饭
简单的青菜豆腐,米饭,还有一碗清汤
老朱棣吃得很慢,但把一碗饭都吃完了
吃完,他放下筷子,看着姚广孝
“和尚,谢了”
姚广孝摇头
“王爷客气”
“不是客气”老朱棣说
“这三年,我来你这儿最多,有些话,跟儿子不能说,跟陈飘不能说,只能跟你说,你听着,不嫌烦”
姚广孝笑了笑
“出家人,本来就是要听世人烦忧的”
老朱棣也笑了,笑容里带着点释然
饭后,他又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告辞
姚广孝送他到院门口
“王爷”
在门口,姚广孝忽然叫住他
“有句话,贫僧一直想说”
“说”
“王爷这辈子,无论在这儿,还是在永乐朝,都活出了自己的样子”姚广孝看着他,目光清澈
“这就够了”
老朱棣怔了怔,然后点
“够了”
他转身,沿着石阶慢慢往下走
步子依旧很慢,但背挺得笔直
姚广孝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石径拐角,久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