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着?”她问
“嗯”陈飘接过她递来的酒杯
两人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下
酒是温的,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爹今天又找我了”蓝挽歌忽然说
陈飘动作一顿:“又催?”
“嗯”蓝挽歌抿了口酒:“说楚河都有儿子了,咱们也该抓紧”
陈飘没说话,只是喝酒
“我跟他吵了几句”蓝挽歌继续说:“我说生孩子是我们俩的事,他管不着”
陈飘看向她:“他生气了?”
“有点”蓝挽歌放下酒杯
“但我说得也没错”
她顿了顿,看向陈飘:“你真的不急?”
陈飘迎着她的目光。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像夜空里的星
“我不知道”他重复了这句话:“挽歌,我怕”
“怕什么?”
“怕我给不了孩子一个安稳的未来”陈飘声音很低
“我现在这个位置,看着风光,实则如履薄冰,朝堂上多少人盯着我,等着我犯错,海上的事,更是生死一线,万一……万一哪天我出了事,你和孩子怎么办?”
蓝挽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陈飘”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平静
“我嫁给你,不是图安稳”
陈飘怔住
“我爹当年造反,我跟着他东征西讨,什么阵仗没见过?”蓝挽歌看着他
“刀架在脖子上,我都没怕过,现在日子好了,你反倒怕了?”
陈飘说不出话
“孩子来了,是缘分”蓝挽歌继续说
“来了,咱们就养,真有一天,你出了事——”她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
“我也能带着孩子活下去”
陈飘看着她,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忽然裂开一道缝
他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谢谢你”他说
蓝挽歌没说话,只是靠在他肩上
两人就这样坐着,看着星空,喝着酒,直到夜露渐重
第二天,陈飘照常去大本堂
朱雄英已经在了,正伏在案前写东西。见陈飘进来,他抬起头,眼睛有些红
“没睡好?”陈飘问
朱雄英犹豫了一下,放下笔:“陈师,我……我做噩梦了”
陈飘在他对面坐下:“什么梦?”
“梦见……梦见大明的船队全沉了”朱雄英声音发颤
“梦见红毛鬼的炮舰开进了长江,应天城里全是火……我站在城墙上,什么都做不了……”
陈飘心里一沉
“还梦见了什么?”
“还梦见……”朱雄英低下头
“梦见几百年后,大明没了,洋人的枪炮打开了国门,百姓流离失所,土地被占,金银被抢……我在史书上看到那些,心里像刀割一样”
陈飘沉默
他知道朱雄英为什么做这些梦
那些他给的“历史书”,那些关于未来的描述,终究在这孩子心里种下了恐惧的种子
“陈师”朱雄英抬起头,眼里有泪光
“我们……我们真的能避免吗?避免那些……那些屈辱?”
陈飘看着他,十岁的少年,肩膀还很单薄,却已经要扛起一个帝国的未来
“雄英”他缓缓开口
“你知道为什么我要给你看那些书吗?”
朱雄英摇头
“不是要吓你”陈飘说
“是要告诉你——历史不是注定的,它是一条河,我们每个人扔进去一块石头,都会改变它的流向”
他顿了顿,拿起案上的笔
“你看这支笔,现在它是笔,但如果我把它折断了,它就变成了两截木头”陈飘看着朱雄英
“同样,大明的未来,不是写在史书上的几行字,而是由现在每一个决定,每一次行动塑造的”
朱雄英怔怔地看着他
“你梦见船队沉了,那我们就把船造得更结实”陈飘继续说
“你梦见红毛鬼打进来,那我们就练更强的水师,造更利的炮,你梦见几百年后的屈辱——那我们就从现在开始,一点一点,把那些屈辱的可能性,全都扼杀在摇篮里”
他放下笔,目光如炬
“怕,没有用。哭,更没有用,”陈飘一字一顿
“唯一有用的,是去做,去读书,去学习,去了解这个世界在发生什么,去思考大明该往哪里走——然后,等你坐上那个位置,用你的权力,你的智慧,去改变它”
朱雄英眼眶里的泪水终于落下,但他用力擦掉了
“我……我能做到吗?”他问,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不知道”陈飘实话实说
“但你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