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秋日的阳光涌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
“雄英,你记住”陈飘转身看着他
“你肩上扛的,不是一个王朝的存亡,而是这片土地上亿百姓的未来,他们能不能吃饱饭,穿暖衣,能不能活得有尊严,不受外族欺辱——这些,都取决于你现在学的每一个字,将来做的每一个决定”
朱雄英站起来,腰背挺得笔直
“陈师,我明白了”他说,声音还有些稚嫩,但带着决心
“我会好好学,好好想,等我……等我将来有能力了,我一定不让那些噩梦成真”
陈飘点点头:“那就从今天开始,把眼泪擦干,把害怕收起来,继续读书”
“是!”
接下来的课,朱雄英听得格外认真
他问的问题也比平时更深,更细
关于海战的战术,关于港口的管理,关于与蕃商打交道的方式……每一个问题,都带着紧迫感
陈飘一一解答,心里却有些复杂
这孩子,被他逼着长大了
或者说,是被那个可能的未来,逼着长大了
午课后,陈飘没有立刻离开。他让朱雄英把最近的海事总署报告又看了一遍,然后问
“看出什么问题了?”
朱雄英仔细想了想:“开支太大了,尤其是满剌加那边,筑城,驻军,开港,每一项都是吞金兽”
“还有呢?”
“还有就是……”朱雄英犹豫了一下
“人手不够。懂航海的老手少,懂火器的更少,懂两者还懂管理的,凤毛麟角”
“怎么解决?”
朱雄英沉思片刻:“开支大,就得尽快让满剌加自己造血,控制商路,收税,开发资源,人手不够……得自己培养,设立专门的学堂,教航海,教炮术,教管理”
陈飘点头:“还有吗?”
朱雄英又想了想:“还有就是……朝里的反对声音,郑尚书他们,不会眼睁睁看着海事总署做大”
“怎么办?”
“分化,拉拢,打压”朱雄英说,语气有些生硬
“和大人那样的,可以拉拢,郑尚书那样的……得找机会打压”
陈飘看着他:“你觉得这样对吗?”
朱雄英愣了一下:“我……我不知道,但史书上说,治国不能只讲仁义,也得有权术”
“没错”陈飘说
“但你要记住——权术是手段,不是目的。目的是让大明强盛,让百姓安乐,如果为了权术而权术,你就成了你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
朱雄英沉默
“郑沂反对开拓海外,有他的道理”陈飘继续说
“他是老臣,看重的是国内安稳,百姓生计,他觉得把钱花在海外是浪费,不如用在赈灾,修河,减赋上——这有错吗?”
朱雄英摇头:“没错”
“所以你不能简单地把他们打成‘反对派’”陈飘说
“要理解他们的立场,然后想办法说服他们,或者……用事实让他们闭嘴”
“怎么用事实?”
“让满剌加尽快赚钱”陈飘说
“让水师打几场胜仗。让百姓看到,开拓海外不是劳民伤财,而是有利可图”
他顿了顿:“雄英,治国最难的不是做事,是平衡,平衡朝堂各派,平衡国内国外,平衡眼前和长远,你要学的,就是这个”
朱雄英重重点头:“学生记住了”
从大本堂出来,陈飘去了海事总署
衙门里比平时热闹
制图司那边,朱高燧正带着几个书吏核对新到的南洋水文资料
探险司那边,马和正在训话,一群年轻的水手站得笔直
船政司的官员抱着账本跑来跑去,嘴里念叨着“木头……炮座……工期……”
陈飘径直去了自己的值房
案头已经堆了新的文书
最上面是福建水师的奏报,说在台湾以东海域发现不明船只,疑似倭寇,已被击退
下面一份是琼州转来的密报,说旧港以西的岛礁区,又发现葡萄牙船只活动的痕迹
陈飘先看了福建的奏报
击退倭寇是好事,但“不明船只”这个词让他警觉
这个时代,东亚海面上活跃的不只是倭寇,还有葡萄牙人,西班牙人,甚至荷兰人的探路船
他提笔批道:“加强巡逻,遇不明船只,务必查明来历,若遇西夷船只,不得轻易开火,但需严密监视,速报”
放下这份,他翻开琼州的密报
报告很简短,是旧港一个蕃商提供的消息。说大约半个月前
有几艘“白帆红船”在西南方向的一座无名小岛停靠,补充淡水后离开,航向不明
陈飘盯着那行字,眉头紧皱
葡萄牙人果然没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