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侯爷,老夫明白你的意思了。崔家这边……可以答应。”
郑衡也点点头:“郑家也一样。”
张勤看着他们,点点头:“多谢崔公、郑公体谅。但这件事,关键还在卢家。”
崔明之的脸色沉了沉。
是啊,卢家。
卢家五郎死了,人家能不能答应,是另一回事。
张勤站起身:
“崔公,可否请卢公过来一趟?有些话,下官想当面跟他说。”
崔明之点点头,对门外道:“来人,去请卢公。”
仆役应声而去。
屋里又静了下来。炭火噼啪响着,窗外雪落无声。
张勤坐在那里,望着窗外。
他知道,最难的一关,还在后面。
......
巳时正。
崔家别院的门被推开时,张勤正站在窗前望着雪。
他转过身,看见卢靖走了进来。
卢靖穿着一身素净的深灰棉袍,腰间系着麻绳,那是为儿子戴的孝。
他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嘴唇紧抿着,走进来时脚步很稳,但每一步都像踩着刀尖。
崔明之迎上去,扶住他胳膊:“卢公,来了。”
卢靖点点头,目光越过崔明之,落在张勤身上。
张勤上前两步,拱手道:“卢公。”
卢靖看着他,没说话。
只是点了点头。
崔明之引他到椅子上坐下,又亲自倒了盏热茶递过去。
卢靖接过,捧在手里,没喝。
他只是盯着那茶盏,看着热气袅袅升起,散了。
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雪落的声音。
崔明之看了看张勤,又看了看卢靖,轻声道:“卢公,方才张侯爷说的事,老夫跟您讲讲?”
卢靖抬起头,看着他。
崔明之便将张勤的打算说了一遍,藤原判徒刑十年,关押在司东寺大牢;
崔郑两家不追究崔三郎他们主动求购的事。
条件是藤原出狱后,三家不能私下报复。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说得清楚。
卢靖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捧着茶盏的手,指节渐渐发白。
崔明之说完,屋里又静了下来。
良久,卢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
“张侯爷的意思是……我家五郎,就这么白死了?”
他抬起头,看着张勤。
那双眼里没有泪,只有一团沉沉的黑,像烧尽了的炭,只剩灰烬。
张勤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卢公,”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五郎不能复生。这件事,朝廷会给卢家一个交代。但藤原这个人,留着有用。”
卢靖盯着他,一动不动。
张勤没再说话。
屋里静得可怕。炭火噼啪响了一声,溅起几点火星。
窗外雪落无声,一片一片,落在窗纸上,很快化成了水。
崔明之和郑衡坐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卢靖就那么盯着张勤,盯了很久。
张勤也看着他,目光平静。
终于,卢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盏早已凉透的茶。
“十年……”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像梦呓,“十年能换回五郎的命吗?”
没人答话。
又是长久的沉默。
张勤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崔明之几次想开口,都咽了回去。
窗外,雪越下越大。
不知过了多久,卢靖忽然站起身。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望着外面白茫茫一片。
“张侯爷,”他没回头,“你方才说,藤原那人留着有用。能不能告诉老夫,有什么用?”
张勤沉默片刻,缓缓道:“卢公,此人姓伊田,本不是藤原家的人。此姓之人,将是我大唐日后敲打倭国的助手。”
他顿了顿,又道:“对倭事务,关乎国策。若能借此多几分胜算,或许能救更多人。”
卢靖的肩膀动了动。
他没回头,只是那么站着。
又过了很久。
他忽然转过身,走回座位,慢慢坐下。
“张侯爷,”他抬起头,看着张勤,“老夫答应你。”
张勤看着他,目光里有些东西在动。
卢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雪:“五郎死了。老夫恨,恨那个卖药的,也恨自己没看住孩子。但老夫不糊涂。张侯爷方才说的那些,老夫听进去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若那人真能为朝廷做事,能救更多人……老夫……老夫认了。”
张勤看着他,良久,忽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深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