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噼啪响着,窗外风声呜呜的。
李建成看着他,目光很深。
“张卿,”他缓缓道,“那人卖阿芙蓉,害死了人。崔家、郑家、卢家那边,不会放过他。”
张勤点点头:“臣知道。”
“知道还保他?”
张勤迎着他的目光,声音不高,却很稳:“殿下,这人留着有用。倭国那边的情况,他知道的比我们多。
而且阿芙蓉的配方是他自己琢磨的,这说明他在药学上有天分。若能收服,往后对倭事务,或许用得上。”
李建成沉默片刻,忽然问:“你方才说,他叫藤原?”
“是。但他本姓伊田。是他父亲入赘到藤原家,他才随了母姓。”
李建成重复了一遍:“伊田。”
他看着张勤,目光里带着探询。
张勤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良久,李建成点了点头。
“孤知道了。”他说,“这事,孤帮你。”
张勤深深一揖:“谢殿下。”
从东宫出来,夜风更冷了。
张勤站在廊下,系好披风。李世民从后面跟出来,站在他身侧。
“张卿,”他望着漆黑的夜空,“那个伊田,你真觉得能用?”
张勤沉默片刻,缓缓道:“殿下,臣不敢说一定能用。但臣想试一试。”
李世民转头看他。
张勤的目光望着远处,不知在看什么。
“万一...他有用呢?”
李世民没再问。
两人在廊下站了片刻,各自散去。
马车驶入夜色,车轮碾过积雪,咯吱咯吱响着。
......
次日,辰时刚过,天色灰蒙蒙的,又飘起了细雪。
崔家别院的马车停在门口时,孙思邈掀开车帘看了一眼,摇摇头:“这雪,没完没了了。”
张勤扶他下车,两人踩着积雪往里走。
院子里扫出一条窄路,两边堆着雪,打扫的仆役见是孙思邈,忙躬身行礼。
正屋的门半开着,一股浓郁的药味飘出来,混着炭火的暖意。
崔明之迎出来,眼眶发青,显是一夜没睡好。
见孙思邈,他深深一揖。
“孙真人,您可来了。”
孙思邈摆摆手,大步往里走。张勤跟在后面,目光扫过屋内。
崔三郎躺在左边榻上,郑家二郎躺在右边。
两人脸色比前日好了些,虽仍苍白,但不再是那种死人般的青灰。
榻边各坐着一个仆妇,手里端着药碗,正在小心地喂。
孙思邈走到崔三郎榻前,坐下,手指搭上他手腕。
屋里静了下来。
张勤站在一旁,看着师父把脉。
孙思邈闭着眼,一动不动,只有手指在轻轻移动。
良久,他睁开眼,又翻开崔三郎眼皮看了看。
“脉稳了。”他点点头,又走到郑家二郎那边,同样把脉、看眼皮。
做完这些,他直起身,对崔明之道:“这两个孩子,命保住了。”
崔明之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旁边的郑衡扶住他,自己也长长出了口气。
孙思邈继续道:“接下来就是养。元气伤得重,没有三五个月缓不过来。这期间,不能受寒,不能劳累,不能动气,更不能……”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更不能碰那东西。再碰一次,神仙也救不回来。”
崔明之连连点头:“是是是,老夫安排人时刻守着,绝不让三郎再碰。”
郑衡也在旁边道:“郑家也是一样。”
孙思邈点点头,从药箱里取出几包药,交给崔明之。
“这是七日的药,每日一剂,早晚分服。七日后老朽再来看看。”
崔明之双手接过,眼眶有些发红。
孙思邈收拾好药箱,对张勤道:“勤儿,你在这儿说着,为师就先回杏林堂了。”
张勤点点头:“师父慢走。”
孙思邈走后,屋里静了下来。
崔明之和郑衡看着张勤,目光里带着探询。
他们知道,张勤特意跟来,肯定有事。
张勤在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崔公,郑公,那个倭商藤原,抓住了。”
崔明之眼睛一亮,拳头攥紧:“在哪儿?老夫要……”
张勤抬手止住他。
“崔公,听我把话说完。”
崔明之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点点头。
张勤继续道:
“藤原在西市的铺子已被查抄,搜出阿芙蓉原膏数十袋,成品散剂若干。他自己也交代了,这些年在长安,确实卖了不少这东西。”
郑衡咬牙道:“那还等什么?砍了他!”
张勤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