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难?”他说,“你让孤为难什么?”
南宫澈没有说话。
可南宫溯看懂了。
这个弟弟在想什么?他在想,他活着,已经是自己宽宏大量。他在想,他但凡有一点动作,就会让自己猜忌。他在想,他必须把自己藏起来,藏到没有存在感,藏到所有人都忘了他,藏到——
藏到他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南宫溯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发疼。
他想起那年朝堂之上,他们兄弟针锋相对,澈弟站在群臣之首,与他争得面红耳赤。那时候他恨得牙痒痒,恨不得把这个弟弟贬到三千里外。
可此刻,他望着眼前这个人,望着他眼底那一点小心翼翼的光,望着他眉心那道怎么都抹不平的竖纹——
他忽然很想问一句:
澈弟,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
可他没有问。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窗外雪落无声。
“澈弟。”他的声音从窗前传来,不高,却字字清晰,“那年孤饶过你的过错,给你封号,给你封地,不是让你把自己关起来的。”
南宫澈跪在那里,望着兄长的背影。
“孤是让你活着。”南宫溯说,“好好活着,堂堂正正地活着。不是让你做一只缩在壳里的乌龟,把自己藏起来,藏到所有人都忘了你是谁——也藏到你自己忘了自己是谁。”
他顿了顿。
“你明白吗?”
南宫澈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俯首,叩下头去。
“臣明白。”他的声音不高,却比方才多了些什么,“臣请陛下给臣一个机会。”
南宫溯没有回头。
“什么机会?”
“彻查乾安城。”南宫澈一字一字道,声音稳如磐石,“从方家开始,一桩一件,都查个水落石出。臣要让这城里的百姓知道——夜王府还在。臣要让那些为非作歹的人知道——这天底下,还有王法。”
南宫溯没有动。
可他的唇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笑意很淡,却一直漾到眼底。
他转过身,走到南宫澈面前,伸出手,托住他的手臂。
南宫澈顺势站了起来。
兄弟二人相对而立,不过三尺距离。
南宫溯望着他,望着他眉心那道竖纹,望着他眼底那一点慢慢燃起来的光。那光比方才亮了些,虽然还不是很亮,可它在那里。
它终于在那里。
“澈弟,”南宫溯说,声音温和了下来,“既然为兄那年饶过你的过错,给你封号,给你封地,便是让你明白——”
他顿了顿。
“过往之事,都是过往。”
南宫澈望着他。
“臣弟……明白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比方才稳了许多。
南宫溯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多说。他只是伸出手,在南宫澈肩上重重拍了两下。
那力道不轻,拍得南宫澈身子微微一晃。
可他没有躲。
他站在那里,望着兄长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南宫溯忽然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
“那个豆娘,”他说,“孤让人问过她了。她说不想回去。你看着安置吧。”
然后他掀帘出去了。
书房里只剩下南宫澈一个人。
他站在那里,望着那道门帘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转过身,望向窗外。
雪还在落,细细密密,悄无声息。可天边那一线青灰,比方才亮了些。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年十五岁,单枪匹马闯北羌大营。回来时浑身是血,兄长站在城门下等他,看见他,第一句话是:“还活着?”
他咧嘴一笑,说:“死不了。”
兄长就笑了。
那年他们还是兄弟。
后来……
后来有很多事。
可方才,兄长拍他那两下,力道很重,重得像要把什么打进去。
他忽然明白了。
兄长一直在等。
等他醒过来。等他走出来。等他变回那个他。
南宫澈闭上眼睛。
接下来的日子里,乾安城像被投入一块巨石的深潭。
方家倒了。
不仅仅是方家。那些与方家勾连的、依附着方家的、在暗处做着见不得人生意的,一个接一个,被翻了出来。
夜王府的府兵倾巢而出,配合衙役的人马,一家一家查过去。账本,地契,借据,供词——堆积如山。
那些豪门大族,平日里趾高气扬,此刻却人人自危。有跪到王府门口求见的,有托人递帖子说情的,有连夜把账本烧了的,有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