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很快控制住了情绪,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事儿怪不到梁晓声头上。
梁晓声只是个牵线搭桥、办事的编辑,决定权在厂领导那里,在更复杂的资源和人情博弈里。
看着梁晓声那满脸的愧疚和不安,李卫民心里的火气稍微压下去一些,转化为一种冰冷的清醒。他缓缓站起身。
“梁编辑,你的难处,我明白。”李卫民的声音平静得出奇,听不出喜怒,“这事儿,不怪你。谢谢你之前为我争取,也谢谢你把实情告诉我。”
梁晓声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安慰或解释的话,但最终只是化为一声更沉重的叹息,和一句苍白无力的:“卫民同志,实在对不住……以后,以后要是有别的机会,我一定……”
李卫民没等他说完,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转身,拉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房门,带着自己的《牧马人》剧本走了出去。
冬日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却没什么温度。李卫民大步穿过北影厂的院子,对两旁那些忙碌的景象、那些讨论剧本或排练的声音恍若未闻。
门卫好奇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奇怪他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走出那扇标志着“北影厂”的大门,李卫民在门口站定,回头望了一眼那几个鎏金大字和庄严的雕塑。
剧本酬劳?几百块钱?
不,他在意的已经不是那几百块钱了。
他在意的是这种被人随意拿捏、利用完就弃之如敝屣的感觉。
在意的是这所谓的“规矩”和“资历”构成的、冰冷而无理的壁垒。
他李卫民,什么时候吃过这种闷亏?
“这事儿,不算完。”
至于怎么把这笔账算回来?李卫民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他记得老爹好像是文化部电影组的组长。
从老爹出门有小汽车接送的架势来看,李卫民就知道老爹级别肯定不低。
至于到底有多高,他不太知道,之前也没怎么过问。
之前他未曾想借这份力,觉得靠自己也行。
如今看来,在某些圈子里,亮出的“牌子”有时比真才实学更管用。
拼人脉,讲关系?行。
那咱也试试,“拼爹”是什么滋味。
思路逐渐清晰,李卫民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北影厂,咱们,走着瞧。
回到四合院,还不到十二点,家中静悄悄的。
父母都还在班上,中午是不回来的。
唯有正房里传来咿咿呀呀的唱腔,是收音机在放《沙家浜》“智斗”选段。
李卫民循声过去,只见爷爷李景戎独自靠在躺椅里,身上盖着条薄毯,眼睛半眯着,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板眼,嘴里还跟着哼唱:“垒起七星灶,铜壶煮三江……” 一派悠然自得。
“爷爷,我回来了。” 李卫民打了声招呼。
“嗯。” 李景戎掀开眼皮看了孙子一眼,随口问,“事儿办完了?”
李卫民知道爷爷问的是通知朱林家长的事情,顺口回了句:“办了。”
顺势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切入想问的话题,“爷爷,我爸那‘电影组组长’,到底是管哪一摊的?对电影厂拍片子,说话管用么?”
李景戎闻言,暂停了哼唱,拿起旁边的搪瓷缸子抿了口茶:“他那个啊,具体章程我说不清,反正是管电影这块政策、题材审核、生产计划上报之类的。说话管不管用?” 老爷子嗤笑一声,“那得看什么事,对谁。你爹那人,讲究原则,不瞎伸手。你想打听具体,晚上自己问他,或者问你妈去,她清楚。”
得,等于没问。李卫民知道从老爷子这儿问不出更具体的了,只得作罢。
回到自己西厢房,干坐了一会儿。
做了午饭给自己还有老爷子吃过后,李卫民主动把碗筷给洗了。
练功的劲头早过了,睡又睡不着,百无聊赖之下,他打开了父母房间那台小小的黑白电视机。
屏幕亮起,雪花点闪烁片刻,出现节目——是重播的新闻纪录片,单调的解说词配上重复的画面。换了个台,无趣。再换,戏曲……白天的节目本就匮乏,内容更是乏善可陈。
看惯了后世高清绚烂、节奏飞快的影视综艺和短视频,眼前这缓慢、单调、充满时代特定语汇的画面,对李卫民而言,简直是一种精神上的缓慢折磨。
看了不到十分钟,他便忍无可忍,“啪”地关掉了电源。世界清静了,但无聊感更甚。
总不能真这么闲着。
他摸了摸空空的口袋,危机感再次浮现。
指望电影剧本短期内变现看来是没戏了。
向父母开口要钱?他们肯定会给,但李卫民拉不下这个脸。
自己堂堂穿越者,有手有脚有先知,混到要啃老,这脸往哪儿搁?
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