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韩震那边有了消息。木料商行的掌柜承认收了双倍价钱,以次充好,但咬死是正常生意,不知工坊用途。至于谁指使的,他说是个蒙面人,直接给的现银,没留线索。
柳青漪也派人传话,说她父亲查了,京城几家大木料行近期都没出过大批朽木。那二十根虫蛀的梁木,像是从某个仓库里特意挑出来的。
“这是有备而来。”苏妙对韩震道,“旧仓房的木料问到了吗?”
“问到了,能买,但得等三天。管仓库的小吏说要等上司批条子。”
三天……工期等不起。
苏妙正发愁,门房来报,说肃王府的人来了。来的是陆文谦,还带着两马车的东西。
“县主,殿下听说您这儿缺木料,让我从王府库里挑了些送来。”陆文谦指着马车,“都是上好的杉木,已经晾晒三年,直接能用。”
苏妙看着那些整齐码放的木料,心头一暖:“替我谢谢殿下。他怎么知道……”
“殿下今早被陛下召进宫,听说了弹劾的事。”陆文谦压低声音,“出宫后就让属下准备木料。殿下还说,让您别怕,他在。”
“他在”两个字,让苏妙鼻尖微酸。她吸了口气,笑道:“陆长史回去告诉殿下,我不怕。工坊一定建成。”
有了木料,工程继续。陈木匠带着徒弟们连夜赶工,第四天早晨,工作间的主梁全部架好。苏妙去看时,工匠们正在上椽子,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听着格外踏实。
柳青漪也来了,带着几个绣娘。她们是来熟悉环境的,顺便帮忙打扫。那些绣娘起初怯生生的,但在苏妙和柳青漪的鼓励下,渐渐放开手脚,有说有笑地清理场地。
“你看,她们多高兴。”柳青漪轻声道,“李娘子说,她从前在绣庄干活,一天要做十个时辰,工钱还被克扣大半。在这儿,一天做六个时辰,工钱还多三成。”
“这才是开始。”苏妙望着那些忙碌的身影,“等工坊正式运作,我还要设识字班、算学班,教她们看账本、画花样。将来她们中有人学成了,可以自己开铺子,带徒弟。”
柳青漪转头看她:“妙娘,你图什么呢?办工坊不赚钱,还要倒贴银子,惹一身麻烦。”
“图个心安。”苏妙笑了笑,“柳姐姐,我有时候半夜醒来,会想我到底是谁。是现代的社畜林笑笑,还是古代的庶女苏妙,还是什么圣印宿主。想不明白。”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我知道,不管我是谁,我都想活得有意义点。开‘清心居’让匠人有饭吃,办工坊让女子有活路,这些事做成了,我就觉得没白来这一趟。”
柳青漪握住她的手:“你会做成的。”
工坊建设步入正轨,苏妙的重心转向人员招募。告示贴出去三天,来了三十多个报名的女子。她亲自面试,问得仔细:会什么手艺,为什么来,有什么困难。
有个叫秀姑的寡妇,带着个五岁的女儿,说丈夫死了,婆家要卖了她。她跪在地上磕头,说只要给口饭吃,让她做什么都行。
苏妙扶她起来:“工坊有规矩,不收卖身契。你来做工,按劳取酬,孩子可以带在身边,坊里设了幼童看护处。”
秀姑愣愣看着她,忽然嚎啕大哭。
面试到一半,韩震匆匆进来,脸色凝重:“县主,出事了。咱们贴在城门口的招工告示被人撕了,换上了这个。”
他递上一张纸。纸上画着个妖娆女子,脸上有火焰纹,下面一行大字:“妖女惑众,工坊纳邪。入者必遭天谴!”
落款是个血红的火焰标记。
围观百姓议论纷纷,有人信了,对着告指指点点。来报名的女子中,有好几个吓得转身就跑。
柳青漪气得浑身发抖:“这是污蔑!恶毒!”
苏妙却异常平静。她接过那张纸,仔细看了看,忽然笑了。
“笑什么?”柳青漪不解。
“笑他们黔驴技穷。”苏妙把纸折好,“这种下三滥手段都使出来了,说明他们没别的招了。韩震,去查这纸是从哪儿印的,墨迹新鲜,应该刚贴上不久。”
她又对剩下那些犹豫的女子道:“大家也看到了,有人不想让工坊开,不想让咱们女子有活路。我不强留,想走的现在可以走。留下的,我保证工坊一定开起来,你们的工钱一分不会少。”
沉默片刻,秀姑第一个站出来:“我留下。大不了就是个死,饿死也是死,怕什么。”
有人带头,陆陆续续又站出七八个。最后留下二十一人,虽然比原来少,但都是心志坚定的。
“够了。”苏妙对柳青漪道,“第一批先这些,慢慢来。”
傍晚回宅子时,苏妙在门口遇见谢允之。他站在那棵老桂树下,一身玄色常服,风尘仆仆,像是刚从哪儿赶回来。
“你怎么来了?”苏妙快步走过去,“不是说这几天要忙案子?”
“再忙也得来看看。”谢允之打量她,“听说告示的事,没气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