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妙沉默片刻,反握住柳青漪的手:“柳姐姐,工坊不能停。我一停,那些等着入坊的女子怎么办?她们中有人已经辞了原来的活计,有人从外地赶来,就指着这份工钱活下去。”
“可是……”
“没有可是。”苏妙望向正在搭建的工作间,“他们越是不想让工坊成,我越是要把它建起来。不仅建起来,还要建得好,建得让所有人都看见——女子也能凭自己的双手过得体面。”
柳青漪看着她坚定的侧脸,忽然红了眼眶:“你总是这样……明明比谁都难,却比谁都硬气。”
“不然呢?”苏妙笑着擦掉她眼角的泪,“哭要是有用,我早哭倒长城了。走吧,带你看看咱们的新绣坊。”
她拉着柳青漪参观工地,详细讲解每个区域的功能。柳青漪渐渐被她的热情感染,也提出不少建议——比如在绣房角落设个茶水处,女工累了可以歇歇脚;比如宿舍每层设个公共浴室,免去挑水的辛苦。
两人正说得兴起,韩震匆匆进来,在苏妙耳边低语几句。
苏妙脸色微变。
“怎么了?”柳青漪察觉不对。
“工坊采买的木料出了问题。”苏妙沉声道,“昨晚送来的三十根梁木,有二十根是虫蛀的朽木。陈师傅刚才验货时发现的。”
柳青漪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要出人命的!万一用上,房子塌了……”
“他们打的就是这个主意。”苏妙冷笑,“工坊塌了,砸死人,我的罪名就坐实了——草菅人命,违建致祸。到时候别说县主,脑袋都保不住。”
“那现在怎么办?退回去换货?”
“来不及了。”苏妙摇头,“工期耽误一天就多一天风险。韩震,你去查这批木料是谁经手的,从哪儿买的,账目对清楚。柳姐姐,劳烦你回去跟你父亲说一声,请他帮忙查查京城几个大木料行,最近谁家出了大批朽木。”
两人分头去办。苏妙则叫来陈木匠:“虫蛀的木头不能用,但也不能浪费。你带人把还能用的部分劈成柴,冬天取暖用。缺的梁木我想办法。”
陈木匠急得跺脚:“县主,这可不是小数!二十根梁木,一时半会儿上哪儿找去?现伐现晒也来不及啊!”
“我有办法。”苏妙脑中飞快转动,“城南不是有片官府的旧仓房要拆吗?你去打听打听,那些房梁木料处理了没有。若没有,咱们买下来。”
“旧仓房的木头……能用吗?”
“总比虫蛀的强。你先去问,我回宅子拿银子。”
回青柳巷的路上,苏妙一直在想是谁动了手脚。木料采购是周嬷嬷推荐的商行,说是宫里常供的,信誉好。她当时急着开工,没多想就应了。
现在想来,太巧了。
宅子里,周嬷嬷正在指挥丫鬟晒被子。见苏妙回来,迎上来:“县主怎么这么早回来了?工坊那边……”
“木料出了问题。”苏妙盯着她的眼睛,“二十根梁木是虫蛀的,不能用。”
周嬷嬷脸色一变:“这……怎么会?那家商行是老字号了!”
“是啊,老字号。”苏妙在石凳上坐下,“嬷嬷,您说这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害我?”
周嬷嬷手指绞着帕子:“老奴……老奴不知。”
“您不知,我知。”苏妙缓缓道,“有人不想让工坊建成,所以从材料上下手。这次是木头,下次可能是砖瓦,再下次……可能就是人命了。”
“县主慎言!”周嬷嬷声音发颤。
“嬷嬷怕什么?”苏妙抬眼,“您又没做亏心事。”
两人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了。远处传来鸽子的咕咕声,周嬷嬷眼神飘向鸽笼方向,又迅速收回。
苏妙忽然笑了:“罢了,不说这些。嬷嬷去帮我泡壶茶吧,要浓些,我头疼。”
支走周嬷嬷,苏妙起身走向鸽笼。笼子里养着三四只灰鸽,是周嬷嬷说喜欢才养的。她伸手进去,在其中一只鸽子腿上摸到个细小竹管。
取下竹管,抽出里面的纸条。字迹娟秀,只有一行:
“梁木事成,下一步按计划。”
没有落款。
苏妙将纸条原样塞回,放好鸽子,若无其事地回到石凳上。周嬷嬷端着茶过来时,她正揉着额角,一脸疲惫。
“县主,茶来了。”
“放这儿吧。”苏妙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嬷嬷,我想了想,工坊那边您还是别去了。您年纪大,工地杂乱,磕着碰着不好。”
周嬷嬷愣住:“县主这是……”
“我是为您好。”苏妙放下茶盏,“您就在宅子里帮我管管内务,外头的事我来操心。对了,以后采买的事也不用您费心,我让韩震负责。”
这话说得客气,实则是削权。周嬷嬷脸色白了白,低头应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