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建军全程没怎么开口,只在被点名时简要汇报了一下,西南军区辖区内古武势力的基本情况。
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沈姓中年人面前那本笔记本。
两个小时的讨论,沈姓中年人翻过的页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安建军离得不近,大部分内容看不清楚。
但凭着多年练就的视力,他隐约辨认出了其中一个词。
分化。
安建军的心跳猛地加速了半拍。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散场。
安建军刚站起来准备走,沈姓中年人忽然抬了抬手。
“安旅长,留一下。”
其他人的脚步顿了顿,几道意味深长的目光投过来,随即又迅速收回,各自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沈姓中年人合上了笔记本,身子往后一靠,松弛了下来。
“安旅长,坐。”
安建军重新坐下,脊背绷的笔直。
沈姓中年人笑了笑:“听说你们军区有个教官,挺能打的?”
安建军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
这句话从这个男人的嘴里说出来,多少是有点吓人了。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语气平稳地回了一句。
“您说的是花木兰特战队的总教官陈征吧,确实表现不错。”
沈姓中年人点了点头,也没追问什么。
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安建军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
三个字,说完就走了。
……
回程的车上,安建军一个人坐在后座。
车窗半开着,风灌进来吹的他头发乱飞,可他连抬手拢一下的心思都没有。
那个沈姓中年人的级别,绝对不低。
能让在场那帮平时谁都不鸟谁的地方大员毕恭毕敬,最次也是二把手身边的核心幕僚,搞不好更高。
这种人物,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不可能是随便说的。
可他最后那句问话,到底什么意思?
“听说你们军区有个教官,挺能打的?”
安建军在脑子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思考了十几遍。
如果是警告,那话应该说的更重,更直接。
比如”管好你的人”或者”别让基层的人乱来”之类的。
可他没有。
挺能打的,辛苦了?
听着更像是……欣赏?
还是在试探自己的态度?
安建军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他想起了陈征前几天在办公室里说的那些话。
“我不接受。”
“我要把这件事捅到一把手那去。”
还有最后那个请求。
“如果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帮我把一份东西,送到它该去的地方。”
自己当时咬着牙答应了。
可说实话,答应的时候心里七上八下的。
总觉得这个年轻人太莽,迟早要撞的头破血流。
但今天这个会……
安建军狠狠吸了一口烟。
各打三十大板,是二把手拍的板。
可一把手呢?
一把手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了二把手处理,自己从头到尾没表过态。
没表态,就是最大的态度。
如果一把手真的认可二把手的处理方式,那这事早就彻底翻篇了。
不可能还专门派一个沈姓中年人,跑到省城来开什么古武世家管理的会议。
更不可能在会上,把分化两个字写进笔记本里。
安建军的手不由得微微一颤。
一个大胆到让他自己都心惊的猜测,从脑海深处升了上来。
一把手那边,也许根本不满意这个”各打三十大板”的结果。
只是一把手不方便亲自下场。
这种事太脏了,一把手出面就代表国家意志的全面转向,到时就不止这五个世家,而是所有世家一起联手了。
所以一把手需要的,是下面有人把事情做出来。
做到一个不可挽回的程度,做到一个不得不处理的地步。
到那时候,最高层才能顺理成章的重新拿起这件事,用一种所有人都无话可说的姿态,彻底解决。
如果真是这样……
那陈征现在干的事,虽然看起来是在跟上级命令对着干。
但实际上,可能正好踩在了最高层真正需要的那个点上。
那个沈姓中年人最后单独留下自己,问了那么一句话。
不是警告。
是确认。
确认西南军区这边,有没有这样一颗可以用的棋子。
安建军猛地把烟掐灭。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