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战士喘着气道:“连长,我俩在北面距此约四百米处的山坳里发现的此人。当时他趴在地上,身上盖着雪,差点没发现。还有气,我们就扛回来了。”
“快放下。”栾虎道。
随行的医护兵立即上前,让那人平躺在地上,开始检查伤势。他动作熟练,剪开衣裳,露出几处伤口——肩上、背上、手臂上,有刀伤,有箭伤,有的已经结痂,黑红黑红的,有的还在渗血,把衣裳浸得湿透。医护兵先给伤员喂了点水,水顺着嘴角流下来,那人喉咙动了动,咽下去几口。然后开始清创、上药、包扎,动作又快又稳。
那伤员昏迷中呻吟了几声,眼皮动了动。
过了好一会儿,那人终于睁开眼睛,茫然地望着四周。看见围着他的这群人,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恐——这些人穿着他从没见过的衣裳,戴着奇怪的头盔,灰白色的,和雪地差不多,手里的枪也和他见过的任何火器都不一样。他不知道是敌是友,身子往后缩了缩。
栾虎蹲下身来,和声道:“军士莫慌,我等是登莱团练勤王军前锋哨骑。你是哪一部军将麾下?”
听见是明军,那人眼神安定了一些。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我叫陈小山……通州守军哨探……”
医护兵又喂了他几口水。陈小山缓了缓,断断续续地说起来。
“昨日……昨日午后,小旗冯喜生率我等十余人奉命出城探查。在城北二十里处,遇见了建奴的细作。”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我等……我等杀了他们一个,伤了他们一个。可他们人多,而且……而且还有大队人马在后面。”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们往回跑,他们追上来……小旗官冯喜生,还有……还有我那些兄弟,一个接一个倒下……我听见他们在喊,在叫,然后就没声音了……”
“我……我拼了命跑,跑了一夜,跑到了那个山坳里……实在跑不动了,就……”
说到这里,陈小山忽然泪流满面,浑身颤抖,哭喊着:“诸位兄弟,建奴大军来了!好多好多人!速速退回通州城内坚守……快回去报信……快……”
他喊得声嘶力竭,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栾虎按住他的肩,沉声道:“陈兄弟,别慌。我们在这里,你安全了。慢慢说,建奴有多少人?离这里多远?”
陈小山正要回答——
忽然,一名战士从外面冲进来,脚步急促,脸色凝重。那是布置在北面的暗哨。“连长,有情况!”
庙内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那名战士。空气仿佛凝固了。陈小山的脸上露出恐惧之色,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
栾虎神情一凛,却没有任何慌乱。他缓缓站起身,沉声道:“说。”
暗哨深吸一口气:“连长,无人机发现有队伍朝咱们这个方向来了。大约二十多人,骑马,速度不快,像是在追踪什么。从北面过来,距离约十里。看方向,半个时辰内可能经过这附近。”
特侦分队携带有两架“飞鸟”——那是潘老爷带来的东西,他们管它叫“无人机”。巴掌大的东西,装上翅膀,用手一抛就能飞起来,能在天上待半个时辰,把方圆三十里内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别说成群的建奴,即便是一群狼、一群野猪,也都无所遁形。
栾虎听完,微微点头。
他不用问就知道,这肯定是追杀陈小山的那队建奴——循着踪迹追过来了。二十多人,骑马,从北面来,半个时辰内可能经过这里。
他转向众人,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全体注意,准备战斗。无人机继续监视,随时报告。其余人,检查装备,做好隐蔽。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枪。”
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检查枪支,压满子弹,调整装备。机枪手抱起那两挺七年式轻机枪,选好了射击位置,架在倒塌的供桌后面,枪口指向庙外。榴弹发射手装好了弹药,蹲在墙角。其余人分散隐蔽,有的躲在门后,有的趴在窗下,有的缩在佛像土堆后面。枪支指向庙外,保险打开,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庙内安静下来,只有呼吸声和偶尔的枪械轻响。
栾虎蹲下,问陈小山:“你遇见的建奴,大概有多少人?”
陈小山这会儿已经镇定了一些,哆嗦着说:“我……我看见的就有二十多个,后面好像还有……我不确定……我跑的时候,听见后面马蹄声很乱,人很多……”
栾虎点了点头,站起身,对几个班长道:“追杀一个哨探,不至于出动太多人。但既然敢深入到这里,说明建奴的前锋已经不远了。”
他顿了顿,又道:“建奴用兵,向来是前锋探路,主力在后。这里离通州不过十几里,他们敢把前锋放到这里,说明主力就在后面不远。通州守军过万,他们敢这么嚣张,起码有一两万人马在后面撑腰。”
一个班长低声问:“连长,咱们怎么办?”
栾虎冷冷一笑,那笑容在他那张憨厚的脸上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