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货其貌忠厚老实,如乡间憨厚农夫一般。可对待建奴,狡诈如狐、凶残如虎。他手下的兵都知道,连长平日里和和气气,可一说到打仗,那就是另一副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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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把马拴在殿外的走廊下。那走廊还算完整,能挡些风雪。
栾虎招手叫来三个班长,低声道:“老规矩,外围暗哨。东、西、北各一处,南边靠路,容易被发现,放两个人。”
三个班长点头,各自点了几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暮色中。那些战士出了庙门,弓着腰,脚步轻快,很快就和雪地融为一体,看都看不见了。
栾虎又对剩下的人道:“都进来,生火,吃饭。武器不许离手,轮班休息。”
二十多个战士一齐涌入正殿。殿不大,也就三四丈见方,人挤着人,背靠着背,倒也勉强挤得下。几个年轻战士动手,把殿内的杂物清理到墙角——倒塌的佛像早已成了一堆堆尘土泥块,破败的供桌也朽得只剩架子,一碰就散。他们动作麻利,不一会儿就清出几块空地。
有人捡来枯枝败叶,分头点起几堆篝火。火光照亮了战士们年轻的脸,跳跃着,忽明忽暗。冻得硬邦邦的干粮拿出来,插在树枝上烤;水壶里的水早已冻成了冰坨子,放在火边慢慢融化,壶身滋滋响着,冒出丝丝白气。
栾虎靠在墙上,从怀里摸出一根雪茄,点燃,吸了一口。
那是潘老爷那里流出来的东西,近卫营的军官们渐渐都学会了。他不为别的,就为学潘老爷那份沉稳——遇事不慌,先抽一口,脑子就清楚了。烟雾在寒冷的空气中格外显眼,一缕缕往上飘,从屋顶的破洞散出去。
屋顶破了个大洞,能看到外面的天空。刀子般的寒风从洞口嗖嗖地钻进来,篝火被吹得忽明忽暗,火苗东倒西歪。战士们缩了缩脖子,往火边靠了靠,把大衣裹得更紧些。
待众人都暖和了些,栾虎起身,慢慢走到一处较高的地方——那是一堆倒塌的佛像土堆。他站在那里,和和气气地开口:“兄弟们,大战将即,我有几句话要叮嘱一下。”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清。那语气,就像庄户人家的长辈在嘱咐晚辈,慢吞吞的,不急不躁。
众人除了吃喝,纷纷转眼看了过来。
栾虎吸了口雪茄,缓缓吐出烟雾:“建奴尤为凶悍,比之我等此前所遇过的最凶悍的匪寇还要凶悍百倍。我在辽东跟他们打了七八年交道,最清楚他们的路数。”
他顿了顿,继续道:“他们着重甲,寻常刀枪砍不透。箭术精湛,百步之内能射人眼珠。近战之力极强,一旦被他们近了身,咱们的枪就成了烧火棍。所以,我等遇之,当避免近战,充分发扬火力优势。咱们的枪,打得远,打得准,打得快。只要保持距离,他们就是活靶子。”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记住,别逞英雄,别想着跟他们拼刀子。咱们的任务是探路、侦察、骚扰,不是跟他们硬拼。发现大股敌人,立刻上报,等主力来了再说。”
众人轰然应喏。
篝火熊熊,战士们围坐取暖。有的在擦枪,把枪机拆下来,用布仔细擦拭,再抹上油,装回去,拉动几下试试手感。有的在吃干粮,烤得焦黄的饼子,咬一口,热气冒出来。有的靠着墙闭目养神,怀里抱着枪,手按在枪上。没有人说话,只有柴火噼啪的声响,和偶尔有人翻身的窸窣声。
透过破败的门窗,能看见外面的雪地在暮色中越来越暗。风呼啸着刮过,卷起一阵阵雪末。远处的暗哨蹲在雪坑里,一动不动,和雪地融为一体。
栾虎靠在墙边,又点燃一根雪茄。烟雾往上飘,从屋顶的破洞散出去。他眯着眼,望着那个破洞,不知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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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过去。
天色渐明。东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雪地反射着微光。篝火已经熄灭,只剩一堆堆灰烬,偶尔还有几点火星,在灰烬里忽明忽暗。战士们陆续醒来,开始收拾装备。
晨光从破败的门窗和屋顶的破洞照进来,一缕一缕的,在庙内形成一道道光线。尘埃在光线中飞舞,细细密密,给这破败的庙宇添了几分生气。
战士们检查枪支,整理弹药,准备出发。栾虎站在门口,望着外面的雪地,等着暗哨归队。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那声音很急,不是正常的步伐。庙内的战士们警觉起来,手按在枪上,齐刷刷望向门口。栾虎眉头微蹙,正待呵斥——是谁这么不稳重?
只见两名执勤战士一人架着一条胳膊,将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扛了过来。
那人穿着明军的衣裳,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满是血污和泥土,还有冻成冰碴子的地方,亮晶晶的。头耷拉着,不知是死是活,两条腿拖在地上,在雪地里犁出两道沟。
栾虎快步迎上去:“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