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议和。”崇祯盯着他,目光像刀子,“朕问你,你是不是和建奴议过和?”
袁崇焕的脸色变了。
那只是一瞬间的变化,但满桂看见了。他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臣……”袁崇焕的声音发涩,“臣与建奴确有书信往来,但那是为了——”
“够了。”崇祯站起来,打断他,“袁崇焕,你辜负皇恩,欺君罔上。来人,剥去他的官服,打入诏狱,待后再论。”
殿前侍卫涌进来,按住袁崇焕,剥他的甲胄。袁崇焕没有挣扎,只是回头看了祖大寿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满桂看见了那一眼里的东西——交代,嘱托,还有无奈。
祖大寿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头埋得更低了。
袁崇焕被拖走了。
殿里重新安静下来,炭盆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崇祯坐下来,疲惫地挥挥手:“都退下吧。”
满桂和祖大寿叩首,退出殿外。
夜风很冷,满桂打了个寒噤。他看看祖大寿,祖大寿低着头,快步走了,一句话没说。
——
祖大寿回到关宁军大营时,已经过了亥时。
营中将士们三三两两聚在火堆旁,低声议论着什么。看见祖大寿回来,全都站起来,围上去。
“总镇,怎么样?”
“督师呢?”
祖大寿没说话,径直走进自己的大帐。
心腹将领跟进去,把帐帘放下。火把的光映在祖大寿脸上,忽明忽暗,那张脸阴沉得吓人。
“总镇……”心腹小心翼翼地问。
祖大寿开口,声音沙哑:“督师被下了诏狱。”
帐里一片死寂。
半晌,有人低声问:“那……咱们怎么办?”
祖大寿没有回答。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尊泥塑。
怎么办?他自己也在问自己。
关宁军是袁崇焕一手带出来的,只认袁督师。现在督师下了狱,皇帝会怎么对待关宁军?会不会拿他祖大寿开刀?会不会解散关宁军?
他想起袁崇焕被拖走时看他的那一眼。那一眼的意思他懂——督师是把关宁军托付给他了,让他守住这支兵马。
可是怎么守?
留在这儿,替皇帝卖命?皇帝会信他吗?今天能拿下督师,明天就能拿下他。他祖大寿不是袁崇焕,没有那份口才,也没有那份底气。皇帝真要办他,他百口莫辩。
走?走是抗旨,是私逃,是死罪。但不走,留在这儿等死?
帐外传来嘈杂声。有人在高声议论,有人在骂娘,有人在嚷着要杀进京城讨个说法。
心腹将领急了:“大帅,得拿个主意!弟兄们快压不住了!”
祖大寿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睛在火把的光里闪了闪,像下了什么决心。
“传令下去。”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稳,“今夜子时,全军开拔,回山海关。”
心腹一愣:“大帅,这……这是抗旨啊……”
祖大寿看着他,目光阴沉:“抗旨是死,留下也是死。你选哪个?”
心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子时。
关宁军大营悄悄动了。士卒们拆帐篷,整行装,牵战马,动作很轻,尽量不发出声音。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马嘶声、兵器碰撞声,在黑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祖大寿最后看了一眼北京城的方向。
城墙上灯火通明,隐约能看见巡逻的士卒在走动。他们还不知道城外的关宁军正在撤离,还以为那支精锐之师在替他们守着东大门。
祖大寿拨转马头,往东走去。
身后,京城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
满桂得知关宁军东逃的消息,是第二天一早。
他正在瓮城里清点残部,一个斥候飞马赶来,滚下马鞍,脸色煞白:“大帅,关宁军……关宁军昨晚拔营走了!往东边去了!”
满桂手里的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愣在那儿,半天没动。
周围的将士也愣住了。半晌,有人骂了一句:“我操他祖宗!”
骂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自己拼死拼活守京城,关宁军那帮孙子却跑了?还是这仗没法打了?
满桂捡起刀,刀上还有昨天没擦干净的血迹。捡起一块碎布,慢慢擦着,擦得很仔细,擦完刀刃擦刀背,擦完刀背擦刀柄。
周围的人渐渐安静下来,看着他。
满桂擦完刀,收刀入鞘,开口说了一句话:“清点人数,整装备战。”
有人小心翼翼地问:“大帅,咱们……还打?”
满桂看他一眼:“不打,等死?”
那人低下头,不说话了。
当天下午,圣旨到了。
崇祯要见满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