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德尔也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总督阁下,您是说……”
“我不知道。”普特曼斯打断他,“但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窗外,海面上有几艘商船正在缓缓驶入港口,船帆在风中鼓得满满的。更远处,一艘尼德兰战舰正在锚地巡逻,炮窗紧闭,桅杆上的旗帜迎风飘扬。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可普特曼斯心里,那股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他转过身,看着范德尔:“上校先生,请你传达我的命令——务必要加强警戒。所有的水手都必须回到船上待命,随时准备启航迎击来犯的敌人。”
范德尔立正行礼:“如您所愿!”
他转身大步离去,军靴在地板上踏出沉重的回响。
——
范德尔离开后,普特曼斯在窗前站了很久。
他想起五年前,当他第一次踏上这座岛屿时,心里是多么的兴奋。这片土地如此广阔,如此肥沃,几乎相当于他们刚刚建立不久的尼德兰共和国国土面积的四分之三。岛上有丰富的木材、煤炭,据说还有金矿和银矿。更重要的是,它坐落在对倭国的海上贸易航线上,地理位置极为重要。
那时候他坚信,只要经营得当,福尔摩萨一定会成为东印度公司在东方最璀璨的明珠。
可如今,这颗明珠,似乎被人盯上了。
先是西班牙人。那些该死的西班牙人,在北边筑城堡,建港口,时不时派船南下骚扰。好不容易把他们赶跑了,又来了更强大的明国人。
不,应该说是“强大得多”。
他想起那些熟番描述的明国军队——统一的制服,统一的火枪,整齐的步伐,还有那些不用帆桨就能行驶的铁船,那些两个轮子的火炮……
他甚至想起了维尔斯克少校。
那个傲慢的贵族,仗着叔父是公司高层,从来不把他这个总督放在眼里。可如今,他和他的三条战舰,还有那将近两百门火炮,都像蒸发了一样,消失在茫茫大海中。
是被风暴吞没了?
还是……
普特曼斯不敢往下想。
他回到办公桌前,坐下,从抽屉里取出纸笔,拧开墨水瓶,蘸了蘸墨水,开始写信。
信是写给巴达维亚的,写给东印度公司董事会的。
他写得很快,几乎是一气呵成。他写当前的局势变化,写明国人在福尔摩萨北部的扩张,写他们渡过淡水河南下的消息,还有这支军队可能拥有更为先进的武器和战舰。
他写自己的担忧——如果明国人继续南下,热兰遮将会面临威胁。以热兰遮目前的兵力,守住城堡或许可以,但要想阻止明国人占领整个西部平原,根本不可能。
他写维尔斯克少校的失踪——虽然还没有确凿证据,但他怀疑那三艘战舰可能已经遭遇不测。
他请求董事会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派出增援力量,否则,福尔摩萨的局势将变得极其危急。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仔细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语法或用词的错误。他将信纸折好,塞进信封,用火漆封好口,盖上自己的私人印章。
然后,他抬起头,对着门外喊道:
“哈维先生!”
不多久,管家哈维踩着轻巧如舞步般的步伐走了进来,躬身行礼:“先生,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
普特曼斯指了指桌上的书信:“哈维,安排一条快速舰,将这封书信送往巴达维亚,交给董事会。务必让这些老爷们清楚地知道,我们在福尔摩沙正面临极其危急的局面,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派出增援力量。”
哈维抬手抚胸,深深弯腰:“是,先生,我这就去办。”
他拿起书信,转身离去,步伐依旧轻盈如舞步。
普特曼斯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暗暗叹了一口气。
希望还能来得及。
——
淡水河畔,南征部队已经全部过河。
龙国祥站在刚刚卸下的一辆四轮马车旁,摊开地图,和几个军官商议着下一步的行动。
地图上,从淡水河往南,沿着西海岸,依次标注着几个地名。最南端的那个,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
“总督——”一个作战参谋指着地图说,“咱们现在的位置在这里。往南约三十里,是第一个土番部落。据之前探子的情报,那个部落已经归顺了红毛夷,部落里有几个红毛夷派去的教官,教他们使用火绳枪。”
龙国祥点点头:“兵力如何?”
“青壮约二百人,火绳枪约三十支。其余的,都是弓箭、标枪之类的。”
“不堪一击。”旁边一个连长冷笑一声。
龙国祥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又低下头去看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