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掌柜脸色凝重:“现在走,来不及了。天黑了,出营就会被追上。”
边钊面露冷酷的笑意:“为何要走?我等正好杀鸡给猴看。”
他看了看四周的弟兄——一百多个近卫营和陆营的老兵,都是见过血的。
数十辆四轮马车围成的圆阵里,重机枪架在两辆马车之间的缝隙里,枪口朝外。近卫营的老兵们蹲在车厢之中,子弹已经上膛。边虎边豹各带一队,守在营地两侧。
所有人都不许出声,不许点火。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只有风声,草叶子哗啦啦响。
边钊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他听到了,很远的地方,有马蹄声,很多马蹄声。
这是几千个马蹄才能发出的响动,意味着冲过来的少说也有数百骑兵。
地面开始震动。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子时三刻。黑暗中突然爆发出喊杀声,无数黑影从四面八方冲过来,马蹄声如雷。
他们以为,黑暗中冲进营地,这些汉人商人就会吓得四散奔逃。
可是他们错了。
边钊等着,等着,等着黑影冲到五十步内——
“开火!”
首先“发声”的是机枪马车上的7.62毫米口径水冷重机枪——
“哒哒哒……”连续不断,曳光弹划破黑暗,一道道火线射向冲来的黑影。那些黑影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最前面的连人带马直接栽倒,后面的收不住,撞上去,也栽倒。
然后是冲锋枪、半自动步枪、手动步枪——密集的枪声响起,像过年放鞭炮,但比鞭炮密集十倍。
曳光弹在墨一般的夜色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流光溢彩。有的射向天空,有的穿透人体,有的打进马的身体。那些“马匪”的喊杀声,变成了惨叫声、马嘶声、哭喊声。
只用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冲在最前面的几百人已经死伤大半。
后面的勒马想跑,但黑暗中根本看不清方向。
重机枪追着他们打,曳光弹像鞭子一样抽过去,抽到哪里,哪里就倒下一片。
那些“马匪”终于崩溃了,四散奔逃,消失在黑暗中。
边钊下令:“停火!”
枪声停了。
营地周围,倒着一地的人和马,有的还在动,有的已经不动了。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火药味。
察哈尔大营,汗帐旁一座三丈高的望台上,林丹汗站在那里,身后站着几个亲信万户。他们本想来“看戏”——看看那些不知死活的明国商人怎么被“马匪”收拾。
但他们看到的,是一场地狱般的屠杀。
第一声枪响,他们一愣。第二声,第三声,密集的枪声响起时,他们的脸色变了。
当曳光弹划破黑暗,一道道火线织成一张死亡之网时,有人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一个万户颤声说:“那是什么火器?怎么……怎么像雷公的闪电?”
另一个万户说:“一息之间,杀了上百人。这是什么妖法?”
林丹汗没说话。
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想起白天那个站在场中的护卫,想起他那双平静的眼睛。他想起自己打算“黑吃黑”的计划。
他忽然有些后怕——如果今晚动手的是他自己的人……
枪声停了。草原上死一般的寂静。
林丹汗转过身,往王帐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对亲信说:“给予这支商队……黄金家族应有的尊重吧!”
众万户纷纷屈身附和。
大马群山北麓,深山密林之中,四面环山,谷地平坦,一条山涧从谷中流过,水声潺潺。从高处看,只能看到树梢和山脊;从谷底看,天空被山峦切成一条狭长的带子。
正是夏末秋初,树叶开始变黄,但还没有落。
谷地里,帐篷已经搭起来了,一排一排,整整齐齐。
马朝正在组织训练——
骑兵连在练习射击,五连式6.5毫米短步枪的枪声被山体吸收,传不出三里。机枪马车连的搭枪卡隐藏在谷口两侧的树林中,车身上覆着树枝。迫击炮连在测算各关键位置的标尺——坝顶、隘口、河谷。
没有人说话,只有口令声和脚步声。
猛大骑马入谷,马朝迎上来。
两人握了握手,马朝问:“商队怎么样?”
猛大说:“林丹汗起贪念了。他想黑吃黑……边钊那小子领着近卫营将偷袭的察哈尔兵几乎杀光了。”
马朝哈哈大笑:“干得漂亮!”
两人往营地深处走去。身后夕阳西下,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夜色降临之后,大帐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