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笑了:“洪台吉?一个黄口小儿。他阿玛来,我还正眼看一下。”
但那一瞬间的脸色变化,被周掌柜看在眼里。
林丹汗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又问:“你们明国人,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周掌柜躬身:“明国人痛恨东虏。大汗打东虏,就是我等的朋友。”
林丹汗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大笑:“好!朋友!”
周掌柜又道:“我家老爷,还有一些礼物赠与大汗,以为襄助。”
林丹汗饶有兴趣道:“哦,速与我一睹。”
周掌柜揖手,旋即道:“请大汗移步,帐外一观。”
林丹汗笑道“好好”,旋即起身。
天上,月亮又大又圆,照得草原一片银白。
帐外,无数火把将四周夜色驱逐。
平地上摆放着许多木箱,一一打开。
第一等紧要的便是铁甲,一片一片叠得整整齐齐,油灯下泛着幽暗的光。
其次是马甲,尽管是皮制的,但重要部位都镶着贴片。
然后是铁箭头,数以万计。
而后是棉甲,厚实的棉布上钉着铜钉。共有五千副。
最后是五千根长矛,矛头雪亮,矛杆笔直。
蒙古将领们眼睛都亮了,有人忍不住伸手去摸。
林丹汗站起身,走到箱子前,拿起一副铁甲,翻来覆去地看。他敲了敲甲片,听声音,又掂了掂分量,点点头:“好铁。比我们自己的好。”
他转身看向周掌柜:“这些,都是给我的?”
周掌柜躬身:“都是给大汗的。”
“有多少?”
“盔甲马甲,可装备一千重骑。棉甲长矛,可装备五千精骑。铁箭头,共十万枚。”
林丹汗让人把所有军械清点一遍,脸上笑容越来越盛。
他让人抬出黄金珠宝,堆在周掌柜面前。金子是块子,银子是锭子,珍珠是成串的,堆了满满一桌。
“这些是这次的货款。”林丹汗说,“我再加一倍,你们再运一批来。”
周掌柜面露难色:“大汗,这个……潘老爷那边……”
林丹汗摆手:“我知道你们有难处。价钱好商量。只要你们能运来,多少金子我都出。”
周掌柜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头:“好。我回去跟潘老爷说。”
低头时,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帐外,月亮升到中天,草原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
第二天,商队被安排在营地边缘扎营,等待回程。
边钊以“查看马车”为由,带着边虎边豹在营地中走动。
他的眼睛像刀子一样,一点点剐过察哈尔营地——
帐篷的密度,他能算出大概的兵力。战马的膘情,他能看出草料够不够吃。铁器的成色,他能猜出他们的冶炼水平。青壮的比例,他能估出能拉出多少兵。
边虎跟在他身后,小声说:“哥,那边……”
边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远处,一片用木栅栏围起来的区域,里面挤着几十个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正在干活。有人在劈柴,有人在缝补帐篷,有人在喂马。一个老人抬起头,看了边钊一眼,又低下头去。那一眼里,是麻木,是绝望。
边钊的手握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边豹低声问:“哥,那是……”
边钊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
太阳挂在头顶,晒得人头皮发麻。傍晚的时候,营地里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不对。
有些蒙古兵走过商队营地时,眼神鬼鬼祟祟,在马车和货物上多停留了几眼。边钊注意到,有几个穿着不一样袍子的蒙古人,在远处交头接耳,时不时往这边看。那不是林丹汗的亲信部队——衣甲不同,旗帜不同。
他叫来边虎:“去打听打听,那几顶帐篷是哪个万户的。”
边虎去了。半个时辰后回来,脸色不太好:“哥,问出来了。那是个叫巴雅尔的万户,听说跟建奴那边有勾连。”
边钊眯起眼睛。
太阳落到山后,天边烧成一片血红。
边豹在营地边上打水。一个送水的蒙古仆从经过,低低地说了一句话:“有人要杀你们。今夜。快走。”
边豹一愣,那人已经走远,头也不回。
他赶紧回去找边钊。
边钊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人什么样?”
边豹描述了一遍——瘦,黑,眼睛里有血丝,走路左脚有点跛。
边钊点点头:“是军情司的人。出发前沈总管就叮嘱过,草原上有咱们的人。”
他站起身,看了看天。天完全黑了,没有月亮,只有星星。
商队营地里,马车围成一圈,人在中间。
边钊把几个班排长叫到一起。油灯下,每个人的脸都半明半暗。
“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