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强身边,多了个悍不畏死的亲卫。
每一次出关,每一次遭遇战,曹大瞒永远冲在最前。
他右手钢刀劈砍,左手铁钩则像毒蛇吐信,专勾敌人的眼睛、脖子和裤裆。
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
不过半年,“阎王勾”的名号,就在草原上,用鞑子的血杀出了威风。
“大瞒。”
方强收回思绪,走到曹大瞒面前,伸手重重拍了拍他坚硬的肩甲。
曹大瞒缓缓抬头,那张被风沙打磨得如岩石般粗糙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微微低头,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强哥,咋说?”
“收拾东西,让弟兄们把刀磨快,把甲擦亮!”
方强眼中闪着嗜血的光,压着声音,难掩亢奋:
“咱们要离开这地方了。”
曹大瞒神色微动。
他左手的铁钩下意识地攥紧,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轻响。
“去哪杀人?”
他问得很直接。
在他眼里,调令的意义,仅此而已。
方强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登州!”
朔方左卫衙门。
门外的风沙还在呼呼刮着,刮得窗棂沙沙作响。
方强换上了一身簇新的从三品武官常服,胸前补子上,云豹的爪牙狰狞,透着一股杀气。
他闻着混着沙土味的空气,双手捧着那方指挥佥事铜印和代表他身份的银牌,郑重地放在了公案之上。
案后端坐的,正是朔方左卫指挥使,许平安。
“堪合验过了,兵部的火漆没错。”
许平安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他伸手,将那方铜印收入匣中。
“从今日起,你方强,不再是我朔方左卫的人。”
一句话,让方强眼眶毫无征兆地发烫。
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糙汉子,此刻喉咙堵得发慌,塞了团浸了水的破棉絮,堵得他喘不过气。
他猛地后退半步,双膝一软,推金山倒玉柱般单膝跪地!
双手抱拳,一个头重重地磕了下去,额头与凉硬的地面撞出沉闷的响声。
“平安哥!无论方强走到哪,穿哪身皮,这辈子都是您手底下带出来的兵!”
许平安看着地上这个跪得笔直的汉子,那双冷硬的眼眸深处,终于掠过旁人没注意到的动容。
他站起身,绕过公案,伸出铁钳般的大手,一把将方强从地上拽了起来。
蒲扇般的手掌,在方强的肩膀上用力拍了两下,砰砰作响。
“行了,少在这儿跟个娘们似的。”
许平安话音软了些。
“升了游击将军,是好事。”
“今晚,泰宁侯在城里最大的‘望月楼’设宴,朔方城的将官都去,给你小子饯行。”
入夜,望月楼。
朔方城苦寒,自然没有江南水乡的丝竹管弦。
大堂里燃着两个巨大的火盆,熊熊炭火将整间屋子都烤得暖意融融,驱散了边关的寒气。
两张八仙桌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大块流油的烤羊肉、热气腾腾的炖牛骨,还有一坛坛泥封未开的朔方烈酒。
朔方城守将,泰宁侯陈延祚,坐在主位。
他虽是世袭的勋贵,但在边关的风沙里滚了半辈子,身上早已洗净了京城纨绔的脂粉气,只剩下刀剑与风霜留下的刻痕。
许平安坐在他的右侧,其余将官满满当当围坐了一圈。
钱保就挨着方强,正用随身的匕首,熟练地割着羊腿上最焦脆的那块肉。
“侯爷,卢总督没来?”
方强看着主桌上空着的一个位置,忍不住问。
陈延祚端起面前的粗瓷大碗,摇了摇头。
“卢大人去归化城巡视防务了,临走前交代,公务在身,赶不回来给你小子送行。”
说着,陈延祚一挥手。
两名亲兵抬着一坛用红绸封口的硕大酒缸走了进来,重重地顿在地上。
“不过,卢大人可没忘了你。”
陈延祚指着那坛酒,声音洪亮。
“这是天工城精酿,陛下赏赐给卢总督的,平日里他自己都舍不得喝。”
“大人说了,你方强作战悍勇,是条敢打死仗的汉子。这坛酒,赏你壮行!望你到了东海,别丢了我朔方军的威风!”
方强听完,鼻头一酸,一股热流涌上眼眶。
方强站起身,面朝归化城的方向,作了一个长揖。
“谢卢大人赏!”
“行了,坐下!今晚没那么多狗屁规矩,都是自家兄弟,只管喝!”
陈延祚一拍桌子,粗犷的嗓门震得屋顶的灰尘都簌簌直落。
他率先拍开一坛烈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