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回到老胡面前,蹲下身,平视着这个瑟瑟发抖的账房先生。
“疤脸死了,刀疤强也死了。东区这摊子,总要有人收拾。你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老胡拼命点头,脖子像装了弹簧。
“我问你几个问题。”陈默的语气像拉家常,“第一,疤脸在东区那两个赌场,具体位置,内部结构,看场子的人有多少,头目是谁,武器配备。第二,他囤物资的仓库都在哪,除了你自己经手的,还有哪几个藏点是只有他知道的。第三……”
他顿了顿,眼神平静地看着老胡:“他有没有跟东区以外的人有过结盟,或者欠过谁的债。王德发之外,他还‘上供’给过谁。”
老胡的瞳孔剧烈收缩。
陈默看着他的反应,微微点头。
“慢慢想,不着急。”他站起身,对押着老胡的两个兄弟挥挥手,“带他去隔壁空房间,别上手铐,倒杯热水。让他写。”
老胡被架起来,两条腿软得像面条。他被拖向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墙角那两具已经不再动弹的身体,喉咙里滚出一声含混的、介于呜咽与叹息之间的声音。
然后他被带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陈默、猴子、大壮,和满屋的血腥气。
猴子低头看了看手中的79式微冲,枪管还烫着。“默哥,”他头也不抬,“外面那些人怎么处理?”
陈默走到窗前,撩开厚重的窗帘一角。
派出所大门外,那些三三两两的“眼线”还没散。他们显然听到了里面的枪声,此刻正惊疑不定地朝院里张望。有人已经摸出了刀,有人在往巷口那两辆没熄火的摩托车靠拢,但更多的人只是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们没有接到进攻的命令。
他们甚至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不急。”陈默放下窗帘,“让他们猜。猜得越久,胆子越小。”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会议室里那些持盾握棍的汉子们。
“把这里收拾一下。两具尸体,先抬到后院杂物间,用塑料布盖好。地上的血——”
他低头看了看那片蔓延的深色,摇了摇头:“洗不掉了。把桌子挪过来压住,回头撬了这块水泥。”
几个人应声而动。没有人表现出恐惧或犹豫。这些从北边退下来的、活不下去的苦兄弟们,见惯了血,也早已明白一个道理:在这世道,心软的人活不长。
陈默最后看了一眼墙角那滩正在冷却的暗色。
疤脸。
东区盘踞了这么长时间的地头蛇,手下豢养着几十号亡命徒,靠赌档、高利贷和黑市交易积攒下厚实家底,与前任所长称兄道弟,连分局某些人都拿过他的“心意”。
从踏入这间会议室,到变成一具正在失温的尸体,一共四分三十七秒。
陈默收回目光,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老焉正端着三杯茶,靠墙站着。茶早就凉透了,他也没打算真的端进去。
他看到陈默出来,直起身。
“那个叫老胡的招了?”
“在写。”陈默从他手里拿过一杯凉茶,漱了漱口,吐在地上,“写完让他签字画押,指纹脚印全按上。然后让他继续写——他经手过的每一笔‘心意’,送给谁的,什么时候送的,什么名目。让他写清楚。”
老焉点头:“明白。留他一条命?”
陈默想了想。
“先留着。东区那些铺子和仓库,需要个熟悉账目的人交接。他要是配合得好,三年五年后,没准还能在东区开个账房。”
他没说“要是不配合”会怎样。
老焉也没问。
他转身去安排审讯的事了。
陈默独自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枪声停歇后的派出所,出奇的安静。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疤脸死了。
但东区还有几十号跟着他吃饭的亡命徒,还有两座日进斗金的赌档,还有几仓库不知藏在哪里的物资,还有与他有过利益勾连、此刻正在暗处观望的各路人马。
王德发还活着。他失去了一切,但仇恨还活着。
而陈默他自己,手下不过三十几条敢拼命的汉子,账上粮食撑不到月底,燃油配额只够警车再跑十天。
他需要疤脸的物资。
需要疤脸的场子。
需要疤脸的“生意网络”和“人脉资源”。
而这一切,都需要在消息走漏之前,以最快的速度、最狠的手段,抓在手里。
“默哥。”
猴子从身后走来,79式已经挎在肩上。
“老胡交代了第一个仓库的位置。就在铁路旧货场边上,离这儿不到两公里。”
陈默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