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莱茵河下游的牧场会运来干草,施瓦本地区的农庄也会出售豆粕。现在河道寂静,那些依靠外部补给的环节都断了。
杨亮揉了揉眉心。他想起父亲生前常说的话:“过日子得像下棋,不能只看眼前一步。”
是该动那步棋了。
晚饭后,他把杨保禄和几个管事的叫到石楼二层的书房。油灯的光在石墙上跳动,人影拉得很长。
“铁矿要重新开。”杨亮开门见山,把一张粗糙的地图摊在木桌上,“就以前废弃的那个,在东山坳。”
工坊负责人的皱起眉头:“东家,那矿的石头我见过,十筐矿石炼不出三筐生铁,渣子比铁多。以前咱们从科隆换来的矿石,品质好上一倍不止。”
“我知道。”杨亮点点头,“但现在科隆的船来不了。农具要修,城墙的铁件要打,工具损坏的速度比咱们想的快。差的铁也好过没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而且矿渣我有用。”
杨保禄抬起头:“爹,矿渣除了铺路,还能做什么?”
“肥田。”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几个老庄客交换了眼神,那是庄稼人听到新鲜事时特有的、将信将疑的表情。
杨亮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手抄本。书页已经泛黄,边角卷起,那是他们抄录的最关键的几本书之一,上面用简体字密密麻麻写着各种土法技术。
“书上说,有些地太酸,庄稼长不好。铁矿渣碾碎了撒进去,能改土。”杨亮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示意图,“咱们牧草谷新开的那片地,土质发红,下雨后积水不容易渗,可能就是酸性土。”
“可这……”一人挠了挠头,“矿渣怎么就能肥田呢?之前的法子都是用粪肥、草木灰。”
“试试看。”杨亮的语气很平静,“划出两亩地,一半照老法子施肥,一半掺矿渣。到秋天看收成。成了,咱们就多一条路子;不成,也不过废两亩地的功夫。”
这种“试试看”的态度,是杨家庄园和外界最大的不同。老庄客们起初也不习惯——传下来的好用法子,为什么要改?但这十几年,他们见过太多“试试看”带来的好处:新式的犁耕得更深,轮作让地力不衰,就连养猪的法子改了之后,猪崽都活得更多。
杨保禄在本子上记下要点,然后问:“那矿上什么时候动工?现在人手倒是充裕,集市上好多雇工都闲着。”
“三天后。”杨亮说,“先带三十个人去,把旧矿洞清理出来。工具从库房领,铁镐不够就打新的。安全第一,洞顶要支木架,每天进洞前检查。”
他又转向工坊负责人:“炼铁炉也得重修。以前那个小土炉太小,这次咱们砌个大点的。图纸我明天画给你,关键是要加高炉身,让热风往上走。”
“风力不够怎么办?”那人问。
“用水车。”杨亮早已想好,“东山坳那条小溪,春天水势不小,做个水车带风箱。虽然比不上咱们内城那个大水车,但应该够用。”
会议开了近一个时辰。等众人散去,杨保禄留了下来。
“爹,其实还有个事。”年轻人走到窗前,望着外面已经暗下来的山谷,“咱们的盐也不多了。以前都是从巴塞尔换,现在……”
杨亮叹了口气。是啊,盐。人可以少吃铁,但不能少吃盐。
“先紧着用,每人定量。”他说,“我让乔治下次出去时多留意。实在不行……”他想起那本手抄本上有一章讲土法煮盐,“山谷北边有处岩壁,岩石带咸味。也许能试试刮岩煮盐。”
杨保禄眼睛一亮:“我去探探。”
“不急。”杨亮拍拍儿子的肩,“先把铁矿弄起来。一件事一件事做。”
接下来的日子,庄园的节奏悄然改变。
以往清晨最热闹的码头如今只有几艘本地小船进出,反倒是东山坳方向开始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三十个雇工在旧矿洞口清理塌方的石块,另有一队木匠在溪边丈量水车的位置。
杨亮第三天亲自去了矿场。矿洞比他记忆中还糟糕——四年前废弃时只是简单用木头封了洞口,如今木头腐朽,洞里渗水,岩壁上长满青苔。
“清出来的石头先别扔。”他对监工的庄客说,“尤其是那种暗红色、带锈斑的,堆到一边。那是含铁高的。”
“东家,这石头真能炼出铁?”一个年轻雇工忍不住问,他手里抱着的矿石沉甸甸的,表面坑坑洼洼。
“能。”杨亮捡起一块,用匕首刮了刮断面,露出里面暗灰色的金属光泽,“就是费柴火。所以咱们得把炉子修好,让每一捆柴都烧到位。”
第四天,炼铁炉开始筑基。按杨亮画的图,炉子要高八尺,内膛用耐火黏土掺碎陶片层层夯筑。汉斯带着工坊最好的两个徒弟亲自监工,每夯一层就用水平尺量。
第七天,水车的骨架立起来了。木制的叶片还没有装上,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