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理沃尔夫冈懂。在苏黎世,他参与过无数次募捐:为修缮教堂,为救济穷人,为支援圣地。通常的程序是:布道时宣讲奉献的美德,礼拜后司铎拿着募捐箱站在门口,虔诚的信徒自然会投钱。但在杨家庄园,事情没那么简单。
首先,这里没有定期的礼拜。公用礼堂还没建好,自然没有布道活动。其次,商人来来往往,不是固定的信众。最重要的是,杨家庄园自己有一套规矩——公开场合不得强迫交易或募捐,必须“自愿且无压力”。
沃尔夫冈决定先从容易的下手。
第一个目标是哥本哈根商人埃里克。沃尔夫冈在工地见过他几次,这个北海商人常来监督自己的仓库建设,看起来生意做得不小。
沃尔夫冈在集市上“偶遇”埃里克时,对方正在查看新到的一批海豹皮。
“愿主保佑您,埃里克先生。”沃尔夫冈微笑着上前。
埃里克转过身,看见司铎袍,立刻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司铎大人。有什么能为您效劳?”
“我在为苏黎世教区的慈善事业募捐。”沃尔夫冈说得委婉,“您知道,冬天将至,很多穷人需要食物和衣服。另外,我们正在建设的公用礼堂,也需要一些额外的装饰资金——虽然建筑本身是共用的,但教会使用时,总需要一些基本的布置。”
埃里克摸了摸下巴:“我在哥本哈根时,常向教堂捐赠。但在这里……”他压低声音,“杨家庄园的规矩,司铎大人知道吗?所有捐赠必须记录,用途必须公开。我上次想捐点钱给学堂买书,管事让我签了个什么‘捐赠协议’,写明钱用在哪儿,还要我随时可以查账。”
沃尔夫冈心里一沉,面上保持微笑:“教会的募捐自然透明。每一分钱都会用在上帝的事业上。”
“那……我捐五个银币。”埃里克从钱袋里数出钱,“不过司铎大人,我能要个收据吗?写明是给苏黎世教区的冬季慈善。”
沃尔夫冈接过钱,感觉有些烫手。收据?他出来募捐从来只带祝福,不带收据。但在这里……
“当然。”他勉强笑道,“我回头写好,让人送您住处。”
埃里克点点头,又补充一句:“对了司铎大人,如果您需要更‘合适’的捐赠方式——我听说,直接捐给杨家庄园的‘公共基金’,可以抵一部分税款。当然,教会的慈善是另一回事。”
话里有话。沃尔夫冈听懂了:这里的商人习惯了杨家庄园那套清清楚楚的规则,连捐赠都要明码标账。
第二个目标是威尼斯商人马可。沃尔夫冈在酒馆见过他几次,知道这是个有见识的大商人,应该明白与教会搞好关系的重要性。
他在酒馆角落找到马可时,对方正在看一份货物清单,眉头紧锁。
“马可先生,打扰了。”
马可抬起头,看清来人后迅速收起清单:“沃尔夫冈司铎。请坐。”
沃尔夫冈坐下,直接切入正题:“马可先生远从威尼斯来,想必见过圣马可大教堂的辉煌。真正的信仰需要物质的支撑。我在为教区的慈善事业募捐,也为即将建成的公用礼堂筹集布置经费。像您这样有见识的商人,一定明白这种奉献的价值。”
马可沉默了片刻。沃尔夫冈注意到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这是思考时的动作。
“司铎大人,我尊敬教会。”马可终于开口,“在威尼斯,达·维奇奥家族每年向教堂捐赠的款项不少于一百金币。但在这里……”他顿了顿,“请恕我直言,这里的情况有些特殊。”
“特殊?”
“杨家庄园有自己的规矩。”马可直视沃尔夫冈,“我初来时,杨老爷明确说过:在这里,所有交易、捐赠、合作,都必须基于自愿和透明。强迫或变相强迫的募捐,一旦被庄子里的人发现,会被记录在案,影响商业信誉。”
沃尔夫冈感到一阵恼火,但控制住了:“这不是强迫,是请求。为上帝的事业奉献,是信徒的本分。”
“我明白。”马可点头,“所以我愿意捐赠。但有两个条件:第一,我要书面说明捐款用途——是用于苏黎世的穷人,还是用于这里的礼堂布置?第二,我需要正式的收据,最好有格里高利主教或您的签章。”
又是收据!沃尔夫冈几乎要拍桌子。在别处,信徒捐赠是积攒功德,哪有人追着要收据?
“可以。”他咬着牙说。
“那么我捐十个银币。”马可数出钱,“其中五个指定用于苏黎世的冬季救济,另外五个……用于公用礼堂购买烛台。我希望烛台上能有达·维奇奥家族的标记——一个小小的‘V’字。这不算过分吧?”
沃尔夫冈愣住了。捐赠还要留名?这简直是……但他想起主教的叮嘱:拿到钱是第一位的。
“可以安排。”他说。
马可这才露出笑容,递过钱时还补了一句:“对了司铎大人,如果您需要更多的捐赠,我建议您先和杨家庄园的管事沟通。他们有个‘慈善捐赠登记处’,所有捐款都通过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