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活多变。”营造师傅指着图纸,“做礼拜时,可以打通成完整空间;其他教派要用时,可以隔开,互不干扰。讲台是活动的,用的时候搬出来,不用收走。”
沃尔夫冈不得不承认,这设计很聪明。但越聪明,他越警惕。
“工期多久?”
“现在是冬天,只能做基础和墙。”营造师傅说,“开春后砌墙封顶,最快明年夏天能用。”
“质量……”
“质量您放心。”杨定山接话,“杨家庄园建的房子,还没有塌过的。而且我们有‘质保’——完工后三年内,任何非人为损坏,我们免费修。”
质保?沃尔夫冈又听到一个新词。
傍晚,沃尔夫冈被安排住进外城的一间客舍。房子不大,但干净,有火炕——又一件新鲜东西。店主说,烧热了能暖一夜。
安顿好后,沃尔夫冈拿出羊皮纸和羽毛笔,开始写第一份观察报告。
“致尊贵的格里高利主教阁下:臣已抵达杨家庄园,所见所闻,颇多异处。谨陈如下——”
他停笔思考,然后继续写。
“一、此庄规矩严明,秩序井然,异于寻常领地。庄客非奴,有工分可换钱粮,故劳作勤勉,神色自如。”
“二、庄主杨氏,行事怪异。重实用轻礼仪,重书籍轻圣像。其所建‘公用礼堂’,无十字架,无圣坛,类世俗会堂而非圣所。然设计精巧,用料扎实,可见其工技之精。”
“三、庄内孩童无论男女皆入学堂,学习世俗文字算数。此恐动摇信仰根基,因孩童自幼不受教义熏陶,长成后难有虔诚。”
“四、确如传闻,庄内有维京人劳作。臣亲眼所见,彼等在城墙工地做工,有监工但无鞭笞。此事大异常理,蛮族竟甘为苦力?”
“五、庄产出之多之精,超乎想象。臣见其铁器、玻璃、布料样品,工艺精湛。更闻有自酿烈酒,无色如水,入口如焚,蛮人或喜之。”
写到这里,沃尔夫冈放下笔。窗外天色已暗,但学堂方向还亮着灯——杨定山说那是夜校,大人晚上也去认字。
他走到窗边,看着那些灯光。远处工地已经收工,但还有零星火把在移动,可能是巡逻队。
这个庄子太安静了。不是死寂,是一种有秩序的安静。没有醉汉的吵闹,没有夫妻的争吵,甚至没有野狗的吠叫。只有风声,和偶尔传来的打更声。
沃尔夫冈在苏黎世住了二十年,熟悉城市的喧嚣:教堂钟声、市场叫卖、马蹄车轮、醉汉高歌。而这里,像另一个世界。
他想起白天在集市看到的一幕:一个庄客买工具,和商人讨价还价,最后成交,双方握手。那庄客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用炭笔记了些什么。记账——一个普通庄客会记账。
还有那些孩子。跑过身边时,沃尔夫冈听见他们在背什么:“三七二十一,四七二十八……”
异端。肯定是异端。
但为什么……为什么这个异端之地,看起来比很多虔诚的教区更和平,更富足?
沃尔夫冈摇摇头,把这个危险的念头压下去。他是上帝的仆人,格里高利主教的眼睛。他的任务是确保教堂——公用礼堂——顺利建成,并观察这个庄子,寻找可用的把柄或弱点。
他回到桌前,继续写报告。
“六、建议:此庄虽怪,然实力渐长。硬碰恐非上策。可派遣伶俐修士常驻,以提供礼拜服务为名,实则传播教义,潜移默化。其重书籍,我可投其所好,赠以精美圣经及圣徒传记,或可打开局面。”
“七、关于公用礼堂,虽不合传统,然既已出资,当善用之。臣将严监工程,确保质量,并争取更多使用时段。建议首次使用安排盛大礼拜,吸引庄客参与,彰显教会威严。”
写完,他吹干墨迹,将羊皮卷小心收好。明天要找信使送回苏黎世。
窗外传来钟声。不是教堂钟,是杨家庄园自制的铜钟,声音清脆,一连响了九下。
沃尔夫冈躺到炕上。炕已经烧热了,暖意透过被褥传来。确实舒服。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在转:那些认字的孩子,那些记账的庄客,那些平静劳作的前维京人,还有那个说话平和但不容置疑的杨庄主……
这个冬天,会很长。
而他要在这异端之地,为上帝的荣耀,守好这座没有十字架的“教堂”。
沃尔夫冈·拉珀斯维尔来到杨家庄园的第七天,开始执行格里高利主教交代的核心任务:募捐。
主教的话还回荡在耳边:“那个庄子现在商人云集,钱像河水一样流淌。我们在那儿建教堂——哪怕叫‘公用礼堂’——花了钱,就要有回报。让那些商人明白,上帝的恩典需要物质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