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转,据说可以享受税收优惠——虽然我不知道这里有什么税。”
连续两次碰壁后,沃尔夫冈改变了策略。既然商人们精明,那就找普通人。
他在集市上找到一个正在买布的庄客妇人,看上去四十多岁,衣着整洁,应该是虔诚的信徒。
“这位姐妹,愿主赐福于你。”
妇人转过身,看见司铎袍,恭敬地行礼:“司铎大人。”
“冬天快到了,教会在为穷人募集过冬的物资。你愿意奉献一点爱心吗?”
妇人犹豫了一下:“要捐多少?”
“随心即可。一个铜币也是主所喜悦的。”
妇人从钱袋里摸出两个铜币,递给沃尔夫冈:“那就两个铜币吧。不过司铎大人,这钱……是给苏黎世的穷人,还是给我们庄子里的?”
沃尔夫冈一时语塞。杨家庄园有穷人吗?他这几天看到的庄客,似乎都衣食无忧。
“教会的慈善不分地域。”他含糊道。
妇人却追问:“那就是说,也可能用在别处?”她摇摇头,收回一个铜币,“那我捐一个铜币,请务必用在我们庄子。上个月我儿子生病,药坊免费给治了。庄子对我们好,我们也该回报。”
沃尔夫冈拿着那一个铜币,心情复杂。不是因为钱少,而是因为这妇人的逻辑——她优先考虑的是杨家庄园,不是教会。
当天下午,沃尔夫冈决定去拜访杨定山。既然绕不开杨家庄园的规矩,那就直面它。
他在管事房找到杨定山时,对方正在和几个人开会。看见沃尔夫冈,杨定山示意稍等。等其他人离开后,他问道:“司铎大人有事?”
“关于募捐。”沃尔夫冈开门见山,“教会在建设公用礼堂,也在进行冬季慈善募捐。但这里的商人……似乎有些顾虑。”
杨定山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书:“这是杨家庄园关于慈善捐赠的规定。您看看。”
沃尔夫冈接过。文书用拉丁文和中文双语写成,条理清晰:
“一、所有在杨家庄园境内进行的公开募捐,必须事先向集市管理所报备,说明用途、目标金额、募集期限。
二、募捐者必须提供身份证明和资质文件(如教会司铎需提供教区授权书)。
三、募集款项中,若涉及杨家庄园庄客或在本庄常住者,必须将不低于三成的金额用于本庄公益事业。
四、所有捐款必须登记造册,捐款人有权查询款项使用情况。
五、不得以任何形式强迫、暗示或道德绑架他人捐款,违者将被记录并可能限制其在本庄的活动。”
沃尔夫冈看完,脸色发青:“这……这太过分了!教会的慈善事业,也要受这些规矩约束?”
“在杨家庄园的地界上,所有人都要守这里的规矩。”杨定山语气平和,“如果司铎大人觉得不便,可以将募捐活动安排在庄子之外进行。”
那还募什么?商人们都在庄子里。沃尔夫冈强压怒火:“如果我按照这些规定办呢?”
“那很简单。”杨定山递过另一张表格,“填这份报备表。写明募捐用途、目标金额、时间。我们审核通过后,您可以在指定区域——比如集市东角的公告板旁——设立募捐点。所有捐款通过我们的‘公共基金’账户流转,确保透明。我们会收取百分之五的管理费,用于账户维护和审计。”
“百分之五?”沃尔夫冈几乎要喊出来。
“已经很优惠了。”杨定山说,“商人的交易税是百分之十。慈善募捐我们只收管理费,因为这是公益事业。”
沃尔夫冈站在那里,手里的表格仿佛有千斤重。他想起格里高利主教的期待,想起苏黎世教堂需要修缮的屋顶,想起主教那句“钱像河水一样流淌”。
但在这里,河水被水闸控制着,每一滴都要计量。
“我……我需要请示主教。”最后他说。
杨定山点头:“当然。表格您拿回去慢慢填。不过提醒一句——如果您未经报备私下募捐,被人举报查实,第一次警告,第二次罚款,第三次可能会被要求离开。”
沃尔夫冈拿着表格走出管事房时,天色已近黄昏。他抬头看去,外城的工地上,工人们正在收工。有人说笑着走过,有人去学堂接孩子,有人去集市买晚饭。
这里的一切都井然有序,连慈善募捐都被纳入了某种体系。
而他,上帝的仆人,格里高利主教的特使,在这里募捐需要填表、交管理费、接受审计。
沃尔夫冈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这个冬天,确实会很长。
而他要募捐到的,可能不只是钱,还有对这种新秩序的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