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可照做了。他躲到骡群中间,背靠着一头骡子温热的身体,手里紧紧握着短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山林依然安静。
就在马可开始怀疑是不是虚惊一场时,他看见了。
左侧山坡的树林边缘,出现了第一个人影。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他们都穿着深色的破烂衣服,手里拿着各式武器——有斧头,有砍刀,甚至还有自制的长矛。
汉斯数了数:“九个。”
费德里科低声咒骂了一句。
马可的心沉到了谷底。
十天来的平静,原来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而现在,风暴来了。
马可·达·维奇奥躲在一头骡子后面,手里的短剑握得指节发白。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些从林子里走出来的人影,但耳朵却捕捉着身后护卫们的动静。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脑子:万一呢?万一汉斯、费德里科,甚至这些护卫,本身就是土匪的眼线?先收一笔雇佣费,再把商队引进埋伏圈,杀了雇主,分了货物,神不知鬼不觉……
在威尼斯,他听过太多这样的故事。陆路商队被向导和护卫联手出卖,尸体扔进山涧,货物被瓜分,最后报个“遭遇土匪全员遇难”,死无对证。
他的手心全是汗。短剑的柄滑溜溜的。
就在这时,汉斯的声音响起来,低沉但清晰:“前四后三,中间留两人看骡子。弩手上石!”
命令下得干脆利落。五个护卫迅速移动到三块巨石后面,取下背上的弩,搭箭上弦。另外三个护卫拔出长剑,守在骡群外侧。汉斯自己站在最前面,长剑已经出鞘。
没有一个人回头看马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慢慢逼近的人影上。
“也许……不是?”马可心里闪过一线希望。
土匪走得近了。马可终于看清他们的样子——九个男人,年纪从二十到五十不等,都穿着破烂的羊毛衣,外面胡乱裹着兽皮。武器也是五花八门:两把伐木斧,三把锈迹斑斑的长刀,两杆削尖的木矛,还有两个人手里只拿着粗木棍。只有领头的那个壮汉手里是把像样的长剑,但剑鞘已经裂了。
他们走得很慢,呈扇形散开,眼睛在商队和货物之间来回扫视。
“留下货,人走。”领头壮汉开口了,声音沙哑,“不伤人命。”
汉斯没答话,只是举起了左手。这是暗号。
“咻——”
一支弩箭从左侧的巨石后射出,擦着领头壮汉的脸颊飞过,钉在后面一棵树上,箭尾嗡嗡颤动。
壮汉猛地后退一步,脸色变了。
“下一次不射偏。”汉斯终于开口,“滚。”
短暂的沉默。土匪们交换着眼神。
然后那壮汉突然吼了一声:“抢!”
九个人一齐冲了上来。
战斗爆发得突然而混乱。
马可这辈子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人杀人。在海上遇到海盗时,他的船要么跑,要么谈判交赎金,真正接舷战只经历过一次,还是在船舱里躲着,只听见外面的喊杀和惨叫。
而现在,一切就在眼前。
两个拿斧头的土匪冲得最快,直奔骡群。守在右侧的护卫——马可记得他叫路德维希——迎了上去,长剑划出一道弧光。第一个土匪用斧头格挡,“当”的一声,火星四溅。第二个土匪趁机从侧面劈来,路德维希侧身避过,反手一剑刺进那人的肩膀。
惨叫声响起。血喷出来,在秋天的阳光下红得刺眼。
马可胃里一阵翻涌。
另一边,弩手们又放了两箭。一支射中了拿木棍的土匪大腿,那人惨叫着倒地。另一支被盾牌——居然有人带了块破木板当盾——挡住了。
汉斯对上了领头壮汉。两把长剑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壮汉力气大,但动作笨拙;汉斯灵活,每一剑都冲着要害去。
“保护老爷!”费德里科的声音在喊。马可这才发现,向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拔出了一把短刀,守在他前面。
第三个土匪绕过战团,直奔骡群而来。这人手里拿着长刀,眼睛盯着马可——显然是认出了谁是主人。
马可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他举起了短剑,手抖得厉害。
那土匪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他加速冲来——
“噗!”
一支弩箭从他背后射入,从前胸透出半截箭尖。土匪的动作僵住了,低头看着胸口的箭杆,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然后他慢慢跪倒,扑倒在地。
马可转过头,看见左侧巨石后面,那个叫卡尔夫的年轻弩手正重新上弦,动作冷静得像在打猎。
战斗持续了大概一刻钟,但马可觉得像过了一辈子。
当最后一个还能跑的土匪拖着受伤的同伴逃进林子时,空地上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