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处理完,费德里科检查了骢子驮的箱子。木箱一角撞裂了,但里面的稻草裹得厚,玻璃器皿只碎了两件。
“不幸中的万幸。”费德里科喘着气站起来,“要是碎的是那箱工具或书,损失更大。”
马可看着那堆碎片——两件精美的蓝色玻璃花瓶,在威尼斯能卖五个金币。现在只是一堆闪亮的碎渣。
“继续走?”他问。
“得让这头骡子休息半天。”费德里科摇头,“明天它还得驮货,今天把重量分给其他骡子一点。我们晚半天到下一个宿点。”
计划被打乱了。马可突然意识到,在陆地上,一个意外就能影响整个行程。在海上,船坏了可以修,货物湿了可以晒,但总有办法继续前进。在这里,一头骡子受伤,整支队伍就得停下。
第九天傍晚,商队到达了一个山村。说是村子,其实只有十几间木屋,依着山路散落。村民看到商队,没有热情欢迎,而是警惕地站在门口。
费德里科下马,用当地方言和一个老人交谈了几句,然后回来对马可说:“这里可以过夜,但要付钱。一间空屋住一晚,五个铜币。草料另算,一捆两个铜币。”
“这么贵?”马可皱眉。
“山里就这个价。”费德里科说,“您可以选择睡外面,但晚上温度会降到冰点以下。骡子也需要棚子避寒。”
马可妥协了。他付了钱,村民的态度才缓和些,帮他们把骡子牵进简陋的牲口棚。
晚饭是村民提供的——硬得像石头的黑麦面包,一碗稀薄的菜汤,里面漂着几片萝卜。马可吃着,想起威尼斯家中精致的餐食,想起卡特琳娜做的海鲜烩饭。
“觉得苦?”汉斯坐在他对面,嚼着同样的食物,“等翻过山口,进入巴伐利亚地界,连这个都吃不上。那边的人主要吃燕麦糊和腌菜。”
“你怎么受得了?”马可问。
汉斯耸耸肩:“习惯了。我当了二十年佣兵,从萨克森打到伦巴第,什么苦没吃过?至少现在有屋顶,有火,不用睡在雪地里。”
夜里,马可和费德里科、汉斯挤在一间小屋里。屋子低矮,散发着霉味和烟熏味,但确实比外面暖和。
“明天开始,正式进山。”费德里科在油灯下摊开一张简陋的羊皮地图,“走布伦纳山口的老路。这条路查理曼皇帝的军队修过,还算好走,但有些路段很窄,只能容一头骡子通过。到时候护卫要前后分开,不能都挤在一起。”
“按这个速度,什么时候能翻过山口?”马可问。
“顺利的话,六到七天。”费德里科指着地图上的几个标记,“这里有三个休息点,都是以前商队建的木屋。但今年秋天冷得早,我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雪。”费德里科收起地图,“如果在我们翻山口前下雪,路就难走了。雪盖住路面,看不清哪里是实土哪里是悬崖。骡子怕滑,人更怕。”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您后悔了吗,老爷?”汉斯忽然问。
马可看着跳动的火苗。后悔?也许有一点。但想起威尼斯那些债主的脸,想起热那亚商人的嘲笑,想起儿子问他赛里斯人是不是真的会造丝绸时的眼神——
“不后悔。”他说。
第十天清晨,商队天不亮就出发了。
山路果然变陡了。路宽只够一头骡子通过,另一边就是陡峭的山坡,往下看让人头晕。骡子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护卫们前后散开,汉斯亲自在前面探路。
中午时分,他们到达了一处相对平坦的山间谷地。费德里科说这里叫“三石坪”,因为谷地中央有三块巨大的白色岩石。
“在这里休息一个时辰。”费德里科下马,“让骡子喘口气,人也吃点东西。下午要爬最陡的那段‘鹰脊’,一口气爬上去,中间不能停。”
马可松了口气。十天了,虽然有小波折,但总的来说还算顺利。他开始觉得,也许自己高估了陆路贸易的风险。有费德里科这样的向导,有汉斯这样的护卫,应该能平安到达——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声哨响。
尖锐,短促,从左侧的山林里传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汉斯猛地站起来,弩已经端在手里:“所有人戒备!收拢骡子!”
护卫们迅速行动,把骡子赶到三块巨石中间的空地,人持武器围成一圈。马可的心脏狂跳起来,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短剑——那剑他还没真正用过。
费德里科脸色发白,凑到马可耳边低声说:“是山匪的哨音。他们在招呼同伙。”
马可看着四周。山林静悄悄的,刚才的哨声仿佛只是幻觉。但汉斯和护卫们紧绷的神情告诉他,那不是幻觉。
“多少人?”他问,声音有些干涩。
“听哨音,至少五六个。”汉斯眼睛盯着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