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先是一愣,随即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拍了拍胸脯:“我懂了!杨老爷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保准帮咱们这儿的兄弟们留意的!”
此前筹备泰德和埃尔克的婚礼时,还发生了一段小插曲。虔诚的保罗神父本着牧者的职责与善意,主动找到杨亮,提出要为新婚夫妇主持一场天教会的婚配圣事,祈求天主的祝福。
然而,这个提议却被杨亮温和而坚定地拒绝了。他将泰德和埃尔克叫到身边,当着保罗神父的面,平静地问道:“泰德,埃尔克,你们二人,如今还笃信教堂里的上帝,认定必须由神父祝祷,你们的婚姻方能得到认可,才算圆满吗?”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坚定地摇了摇头。泰德开口道:“俺……俺不知道那些。俺就知道,在这地方,靠着老爷子和大家,俺才能活下来,才能娶上埃尔克。俺的婚姻,老天爷看着就行,更得老爷子和大家认可。”埃尔克也点头附和:“这里就是我们的家。家里的长辈和亲人见证,比遥远的教堂和神父更真实。”
他们的信仰,在日复一日的艰苦劳作和相互扶持中,早已被一种更务实、更注重现世安稳与社群认同的氛围所潜移默化地重塑。对于他们而言,脚下的土地和身边的同伴,比任何遥远的神只都更具体,更值得依靠。
“既然如此,”杨亮转向面色有些复杂和失落的保罗神父,语气尊重却不容置喙,“神父,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但他们的结合,根子在于彼此的情谊和对我们这个大家庭的承诺,而非远在罗马的教廷规定的仪式。这场婚礼,应由我们自家人来主持。”
于是,一个晴朗的午后,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一场简单却意义非凡的婚礼举行了。没有神像,没有圣经,没有唱诗。杨家老两口被请到上首坐着,充当高堂。新人换了簇新的衣裳,对着天地方向行了跪拜大礼,又转身向杨老太大和杨建国(代表杨亮父亲)叩首,最后夫妻对拜。杨亮作为主婚人,说了些勉励的话。众人则以水代酒,纷纷举起陶碗,大声地说着祝福的话,笑声和喧闹声传出老远。
这场融合了即兴发挥与真诚心意的仪式,虽然简陋,却充满了一种朴素的庄重感和一种悄然萌发的新秩序自信。保罗神父站在人群外围,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苍老的眼中思绪万千。他亲眼看着一种迥异于他毕生信仰的文明礼仪,在这片曾经荒芜的土地上,是如何自然而然地生根发芽,展现出顽强的生命力。他感到一种深深的失落,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触动。
与此同时,另一项关乎技术与人道的计划,也在杨建国的指挥下悄然展开。他看着玛利亚日益隆起的腹部,心中计算着产期。一个严峻的问题压在他心头:如何确保生产时的洁净,最大限度地避免那索命的产褥热?
“必须搞出高度酒!用来消毒!”杨建国对杨亮下达了明确的指令。他们的目标清晰:利用眼下略有富余的粮食,尝试蒸馏酿造白酒,再想办法提纯出浓度足够高、能用于擦洗皮肤和浸泡器械的“医用酒精”。光是靠煮开水消毒,效力远不及酒精来得彻底可靠。
充足的粮食储备,给了他们试验的底气。酿酒,继而提纯出高度酒精,被列为当前重中之重。在此之前,营地的医疗主要依靠埃尔克辨识采摘的本地草药,结合杨亮从那些现代急救手册里翻找出的、简化过的战场救护知识。处理外伤,最“先进”的法子也就是用彻底煮沸放凉的白开水冲洗伤口。万幸的是,过去几年没人受过特别严重复杂的伤,这套简陋法子才侥幸撑到现在。
但杨建国深知,好运不会永远相伴。“谁知道下次意外是啥时候?万一遇上深的伤口,或是烫伤,光靠草药和开水,绝对挡不住败血症。”他语气沉重地对杨亮说,“高度酒精是眼下咱们能弄出来的、最顶用的消毒东西。以前粮食少,不敢想。现在,咱们不能再指望运气了。”
于是,这项关乎所有人未来性命的“酒精计划”被提到了最前头。他们拨出一批富余的薯类和陈粮作为原料。杨亮带着约翰和汉斯,严格按照书中关于蒸馏的图示和原理说明,开始了艰难的摸索。他们用陶土烧制了专用的蒸馏釜,精心打造了密封用的木盖和弯弯曲曲的铁质冷凝管。每一次点火蒸馏都伴随着期待与紧张。他们仔细观察着火焰大小,记录着釜内温度(靠经验估算),小心翼翼地看着第一滴清液从冷凝管口滴出,用简单的比重方法(对比水)估算着酒精浓度。工棚里整天弥漫着浓烈而奇特的发酵和蒸馏气味,这气味象征着他们对生存下去、活得更好最朴素的追求。
另一项更为紧迫的准备工作也在同步进行——为孕妇玛利亚的顺利生产保驾护航。杨亮几乎把那几本被视为“天书”的百科全书和家庭医学指南翻烂了,其中关于孕产护理和接生流程的章节被反复研读、讨论。他们清楚,在这中世纪的背景下,女人生孩子就是在鬼门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