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川家光一摆手,打断他:
“诶,什么配得上配不上!本王说配得上,就配得上!再说了,你身边虽然有樱儿惠儿伺候,但她们毕竟是妾室。千代若跟了你,那就是正正经经的夫人,往后在东瀛,也算有了名分。”
他顿了顿,醉眼迷离地看着陈九斤:
“怎么?王爷莫非看不上本王的女儿?”
话说到这份上,陈九斤哪里还敢推辞?他起身,深深行礼:
“将军厚爱,臣……感激不尽。”
德川家光满意地笑了,挥了挥手:“千代,还不给王爷斟酒?”
千代应了一声,膝行向前,捧起酒壶,为陈九斤斟满一杯。她低着头,不敢看他,但陈九斤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陈九斤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心中却翻江倒海。
德川家光这是要把他彻底绑在幕府的战车上啊。养女嫁给他,他就成了将军的女婿,从此以后,与幕府荣辱与共,再也分不开了。
可他能拒绝吗?
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他放下酒杯,朝德川家光笑了笑,又朝千代点了点头,算是认下了这门亲事。
家宴散去,德川家光醉眼朦胧地拍了拍陈九斤的肩:
“王爷,今夜月色正好,让千代陪你去后花园走走。你们多说说话,熟悉熟悉。”
他说着,朝千代挥了挥手,又对身边的侍从吩咐道:“任何人不得打扰。”
陈九斤心中一凛。这是要让他和千代单独相处。他看向御台所,那位风韵犹存的贵妇正含笑望着他,目光依旧意味深长。又看向阿悠夫人,那位侧室满意地点着头,眼中的光芒比刚才更盛。
千代低着头,脸颊微红,轻声应道:“是,父亲大人。”
陈九斤知道推辞不得,只得起身行礼:“多谢将军。”
———
千代在前引路,陈九斤跟在她身后,穿过几道回廊,绕过一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这便是将军府的后花园。
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园中。陈九斤抬眼望去,不由微微一怔。
这园子占地极广,布局精巧,显然经过精心设计。中央是一汪碧池,池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几座假山点缀其间,错落有致。
池上架着一座朱红色的拱桥,桥栏雕花,精巧玲珑。池畔种着几株枫树,叶子已微微泛红,在月光下更显雅致。
远处是一座三层楼阁,飞檐翘角,檐下挂着灯笼,将楼阁的轮廓映照得朦胧而优美。楼阁前是一片开阔的草坪,草坪上散落着几块奇石,石上长着青苔,透着岁月的痕迹。
陈九斤边走边看,心中暗暗点头。这园子的格局,与大胤的园林颇有几分相似——叠山理水,借景生情,处处透着匠心。只是细节处又带着东瀛特有的韵味,比如那些石灯笼,比如那简洁的竹篱,比如那低矮的茶亭。
“王爷也懂园林?”千代忽然回过头,见他看得入神,轻声问道。
陈九斤点点头:“略知一二。这园子建得很好,有几分我大胤的风韵。”
千代笑了,眼睛弯成月牙:“父亲大人说过,日本的园林就是从大胤学来的。只是学得不太像,反倒成了自己的东西。”
陈九斤也笑了:“学得不像,未必是坏事。有自己的特色,才是好东西。”
千代点点头,脚步轻快地继续往前走。她走在前面,月光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那淡粉色的吴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像一朵盛开的樱花。
陈九斤看着她,心中暗暗琢磨。
这丫头,是真的喜欢自己,还是只是为了完成父亲的任务?
从方才宴席上的表现看,她始终低着头,不敢看自己,一副羞涩腼腆的模样。可此刻走在这花园里,她的步伐轻快,神态自然,与方才判若两人。
———
两人走到池边的凉亭中,千代请陈九斤坐下,自己也在对面跪坐下来。
月光透过亭檐,洒在两人之间。池中的锦鲤偶尔跃出水面,发出轻微的泼剌声,又很快归于平静。
沉默片刻,千代忽然开口:
“王爷,您是不是觉得,我是为了完成父亲的任务,才这样对您笑脸相迎?”
陈九斤微微一怔,没想到她如此直接。
他看向千代,那少女正望着他,眼中没有方才的羞涩,只有清澈的坦诚。
“说实话,”陈九斤缓缓道,“我确实有些看不透。”
千代笑了,这一次笑得更加自然:
“其实我自己也看不透。”
她顿了顿,望着池中的月光,轻声道:
“父亲大人让我嫁给您,我当然要听父亲的。可我也想知道,王爷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转过头,看向陈九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