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怜悯归怜悯,赵青柳心中却再清楚不过——
她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任何办法,去阻止何太叔的脚步。
那是他自己的道,是他追求长生大道的必经之路。别说是她赵青柳,就算是胡卿雪自己,也根本拦不住。
赵青柳向前走了数十步,月色清冷,洒在她孤直的背影上。可那脚步,却越走越慢,最终彻底停了下来。
她终究还是转过身去,望向那个依旧停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身影。
胡卿雪还站在原地,整个人仿佛凝固在了那片月光里。
她低着头,一双眼睛通红,却直愣愣地盯着地面,目光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月色将她的身影拉得孤瘦而单薄,竟透着几分凄凉。
赵青柳看着这一幕,心中那抹怜悯终究压过了理智。
她转身走了回去,脚步轻缓,停在胡卿雪面前,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由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胡妹妹……”
赵青柳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安抚之意,缓缓开口劝慰道:
“你这又是何苦呢?与其自己在这里钻牛角尖,不如听姐姐一句劝——不要再自己欺骗自己了。
何兄进步神速,那是他的机缘,他的本事,你拦不住,也挡不了。
可这并不意味着你就要被他远远甩在身后。你不如放下心中的焦虑,静下心来,稳扎稳打,用水磨的功夫一点一点打磨修为。
只要根基扎实,到时候水到渠成,自然能到达金丹后期。”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柔和:
“等到那时,何兄进阶元婴真君之位,以他的为人,姐姐可以向你保证——他断然不会因为身份的不同,就与你疏离关系。
何兄是什么样的人,你比姐姐更清楚,他重情重义,绝非那种一朝得势便忘旧情之人……”
“够了!”
赵青柳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声带着颤抖的怒喝生生打断。
胡卿雪猛地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里,除了泪光,更多的是一种压抑已久的愤懑和不甘。她死死盯着赵青柳,声音沙哑而尖锐:
“赵姐姐,你懂什么?你懂什么!”
她的身子微微发抖,仿佛要将心中积压多年的话全部倾倒出来:
“你有师尊庇护,有源源不断的丹药供给,修炼之路平坦顺畅,哪里体会过我们这些无根浮萍的艰难?
你以为你这普通的三灵根,凭什么能这么快修炼到金丹中期?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更何况……”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愈发激动:
“更何况,百年前你更是散功转修你师尊的功法!
若不是有你师尊倾尽资源替你重塑根基,护你周全,就凭你金丹期散功这一条,换了旁人,没有个两三百年苦修,根本不可能再次摸到金丹中期的门槛!
你今日能站在这里轻飘飘地劝我,不过是运气好,摊上了一个好师尊罢了!”
一番话如连珠炮般倾泻而出,字字句句都像是压抑了许久的宣泄。
说完,胡卿雪倔强地看了赵青柳一眼,那眼神里有愤怒,有不甘,有委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她没有再给赵青柳开口的机会,猛地转过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脚步急促地走了。
月色下,那道仓皇离去的背影,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夜色深处。
赵青柳僵在原地,望着胡卿雪跌跌撞撞消失的方向,那一抹孤绝的背影渐渐融入夜色,最终彻底隐没不见。
夜风拂过,带起她鬓边一缕青丝,也吹不散心头那团郁结之气。她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浮现出一丝复杂难明的笑意。
“何兄——”
她忽然开口,声音清淡,不疾不徐,仿佛只是在与月色对话:
“何必再躲藏在那里呢?既然来了,不如去追一追胡妹妹,给她几句安慰。
不然……以她如今这般焦虑焦灼的心思,若是日后结婴之时,心中落下什么破绽,心魔趁虚而入,那可就不是什么好事情了。”
她话音落下,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夜风轻轻掠过草叶的窸窣声。
片刻后,不远处的阴影微微晃动,一道修长的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月色洒落,映出何太叔那张清俊而平静的面容。目光投向胡卿雪离去的方向,眼中无波无澜。
“这事……你让何某如何安慰?”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
“赵道友,你又不是不知道,何某一心向道,志在大道长生。儿女情长之事,于何某而言,不过是漫长修行岁月中的一味调味剂而已,点缀则可,沉迷则不可。
何某没有那么多精力,也没有那么多心思,去管这些事。”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落在那片夜色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