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想嘶吼,想挣扎,想遁入深海,但一切动作都在此刻显得如此迟缓无力。
“锵——!”
一声轻响,利落得近乎优雅。
蝙蝠妖兽只觉得脖颈一凉,视野陡然开始天旋地转。
它最后的意识,是看见一具无头的、正狂喷着猩红血泉的残破身躯,还在依循着惯性向前冲去,随即离自己越来越远。“那是……我的身体?”
疑惑与无边的轻飘感袭来,随即,永恒的黑暗吞噬了它残存的思绪,那狰狞的头颅双眼圆睁,光芒彻底黯淡,坠向下方茫茫大海。
几乎在蝙蝠妖兽毙命的同一时刻,一道淡薄近乎透明的虚影,自那无头残躯与坠落的头颅中被强行剥离、抽取出来。正是蝙蝠妖兽的魂魄。
何太叔的身影不知何时已静立半空,手中托着一只造型古拙、泛着幽幽青光的玉瓶——纳幽瓶。
瓶口无声开启,延伸出一道似有若无的淡青色光丝,精准地缠绕住一道魂魄,将它缓缓摄向瓶口。
蝙蝠妖兽的魂魄则面容扭曲,充满了惊惶与不甘,它徒劳地挣扎、怒吼,魂体波动剧烈,却无法撼动那看似纤细、实则坚固无比的光丝分毫。
最终,在无声的牵引下,狰狞魂魄彻底摄入纳幽瓶中,瓶口青光微闪,随即恢复平静。
做完这一切,何太叔袖袍一卷,一道无形的吸力便将犀牛妖兽的残躯与蝙蝠妖兽碎裂的尸骸尽数收敛,纳入腰间一只专门储存妖兽材料的储物袋中。
他不再耽搁,目光投向远处那在波涛中若隐若现的孤礁屿,身形骤然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以最快的速度破空而去,海面被遁光犁开一道长长的白痕。
.....
此时,孤礁屿上,战斗已至最惨烈的关头。
岛上的修士们刚刚击退了海中妖兽又一轮更加汹涌疯狂的反扑。
得益于何太叔临走前留下的那批品质上佳的疗伤丹药,重伤者得以吊住性命,轻伤者稍复战力,众人方能凭借残破的防御工事与心中一股不屈之气,硬生生扛下了这波冲击。
然而代价极为惨重——四年消耗战中已折损过半的守岛修士,在这一轮厮杀后,人数再次锐减,如今岛上仅存的,已不足最初的两成。
幸存者几乎人人带伤,衣衫褴褛,血迹斑斑,真元几近枯竭,手持的法器也大多灵光黯淡,裂痕遍布。
他们背靠着岛中央最后的核心阵法光幕,相互搀扶而立,目光却依然死死锁定着前方滩涂与礁石区域。
那里,仍有数不清的狰狞海兽在蠢蠢欲动,发出嗜血的低吼,似乎正在酝酿下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扑击。
绝望的氛围在蔓延,却并未带来崩溃。
残存的修士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多言,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
他们默默调动起体内最后一丝真元,甚至开始逆转功法,准备在妖兽再次涌上时,爆发出生命最后的光华,与敌偕亡。
就在这悲壮赴死的气氛达到顶点,众人即将做最后一搏之际。
异变陡生!
那原本躁动不安、蓄势待发的妖兽群,动作猛然一滞。
紧接着,所有海兽口中发出混乱而凄厉的怪叫嘶鸣。
下一秒,这黑压压的妖兽潮水,竟毫无征兆地调转方向,以比进攻时更快的速度,争先恐后地向着大海退去!
它们互相践踏,狼狈不堪,仿佛身后有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在追赶。
不过数息之间,原本布满妖兽的滩涂礁石区域,便为之一空,只留下满地狼藉的痕迹和尚未冷却的血污。
海潮依旧拍岸,但除了浪声,方才那震天的喊杀与兽吼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安的死寂。
岛上,准备慷慨赴死的修士们愣住了。
他们紧握法器的手指微微放松,脸上满是血污与汗水,眼中充斥着极度的疲惫,以及更深重的茫然与疑惑。
“怎么回事?”
“妖兽……退了?”
“为何突然……”
低低的、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声,在幸存者间悄然响起。
他们面面相觑,不明白这绝境之中突如其来的诡异转机,究竟意味着什么。
“不必再看了,”
胥姓修士背靠着一块被血污浸透的礁石,声音嘶哑疲惫,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肯定,“定是何前辈……已将那两头金丹妖兽斩杀了。
若非如此,这些嗜血畜生绝不可能如潮水般退去。”
岛上霎时一片寂静,只有海风卷过残破旌旗的猎猎声响。
幸存的修士们面面相觑,消化着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紧接着,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压抑已久的哽咽,随即,这哽咽汇成了喧嚣的声浪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