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直痴心妄想!如此微末的“功绩”,如何能让他玄穹真君在天枢盟的功勋簿上重重记下一笔?
又如何能换来盟中赏赐的那足以助他冲破瓶颈、一举踏入元婴中期的“宝丹”?
想到这里,玄穹真君心中冷意更甚,面上也彻底露出了不悦之色,语气中的温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驳斥与讥讽:
“金蛟道友,你这莫非是将在下当作那凡间乞儿来打发了不成?”
他大手一摆,指向下方依旧在厮杀不休、但妖兽攻势已显疲态的战场,“和谈?何必多此一举!待你这番徒劳的兽潮耗尽气力,便是我人族修士大举反攻、犁庭扫穴之时!
届时,莫说万里,便是十万里、二十万里海域,我亦能纳入掌中。你这区区万里之地的‘施舍’,就想让我人族偃旗息鼓?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道友,你这可没有半分和谈的诚意啊。”
玄穹真君的话锋陡然变得更加锐利,眼中一丝冰冷的寒芒闪过,如同出鞘的剑锋,直刺金蛟王:
“金蛟道友,还需认清现实才是。如今早已不是上古妖族称尊的时代。
我人族兴盛之势,无可阻挡。纵使眼下于他处亦有战端,需两线应对,对我等而言,也不过是游刃有余。
奉劝道友,还是收敛起那些不合时宜的傲慢,真切地看一看这天地大势——今日之局,占着上风的,究竟是谁?”
此言一出,不仅是拒绝,更是赤裸裸的威慑与实力宣告,将两族之间冰冷的实力对比与利益算计,赤裸裸地摆在了云端之上。
金蛟王听闻玄穹真君那番近乎羞辱的傲慢言辞与毫不掩饰的霸道条件,只觉得一股逆血直冲顶门,怒意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岩浆,在他胸中翻腾咆哮,几乎要破腔而出。
他身为外海妖族共主,统御亿万水族,何曾受过如此轻蔑的对待?
然而,就在这勃发的怒意之下,一股更深沉、更无力的颓败感,却如同冰冷的深海暗流,悄然淹没了他的心神。
玄穹真君的话,虽然刺耳,却残酷地戳中了他心底最不愿面对的现实。
上古妖族纵横天地、威压万灵的时代,早已一去不复返。
如今的妖族,不仅整体声势被人族后来居上,其内部亦是矛盾丛生。
陆上妖族与海中妖族因习性、领地、资源之争,隔阂与间隙日深,彼此提防多于信任,难以真正同心协力。
面对人族步步为营的扩张与越发强势的姿态,妖族虽不至被压着打,却也处处被动,难以占得真正的便宜,更多时候是在勉力维持着疆域的完整。
这种内外交困的局面,金蛟王比谁都清楚。
他脸上的怒色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封般的平静,只是那双金瞳深处,燃烧着的不再是单纯的怒火,而是混合了决绝、沉重与一丝无奈的战意。
他知道,再多的愤怒也改变不了实力的对比与人族的野心。
“看来,”
金蛟王的声音恢复了平缓“好言相劝,已是无用。玄穹道友既无和谈诚意,执意要鲸吞我族疆域,那我两族之间……便无需多言,唯有一战,以定疆界,以决雌雄。”
做出开战决定并非金蛟王一时冲动。
事实上,早在兽潮发动前,他与妖族智囊、素有“智者”之称的云豨王便已反复推演过局势。
云豨王对此战的前景并不乐观,他曾明确告诫金蛟王:若不能设法与玄穹真君当面达成停战协议。
哪怕付出部分领土代价,换取喘息之机,将主要力量用于肃清后方因海跃老贼脱困而可能引发的动荡与隐患,更为务实、对妖族长远更为有利的“买卖”。
割肉止损,腾出手来应对心腹大患,这本是无奈却明智的选择。
然而,人族那边显然洞悉了妖族的这份“软肋”。
玄穹真君身后那个由赵青柳统领的政务官团队,必然早已通过蛛丝马迹,精准研判出妖族目前面临的内部压力与两线作战的窘境。
正是吃准了金蛟王投鼠忌器、急于稳住前线的心态,他们才敢授意玄穹真君如此咄咄逼人,狮子大开口,将原本可能的有限领土争议,直接抬升到了鲸吞十万里的程度,彻底堵死了低成本和平解决的道路。
此刻,金蛟王明白,所有的战术性退让空间都已被对方看穿并封死。
剩下的,唯有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地拼杀,用血与火来重新划定谈判的筹码与底线。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玄穹真君,不再多言,身影缓缓向后方的滔天妖云中退去,唯有那冰冷的声音如同战鼓擂响,回荡在天海之间:
“既然如此……那便战吧!”
“正有此意。”
玄穹真君面对金蛟王那蕴含无尽冰冷的最后通牒,神色丝毫未变,仿佛只是听闻一句寻常问候。
他依旧端坐于玉座之上,面容平静如古潭深水,唯有那看似淡然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