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万万没想到,对方在己方兴师问罪、大军压境之际,非但没有半分理亏的窘迫,反而将引发战端的责任轻飘飘地推了回来。
一股难以遏制的暴怒瞬间冲上金蛟王心头,令他周身隐现的金色妖气都为之剧烈翻腾,周遭空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
他胸膛起伏数次,强行将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狂暴妖力压下,脸色已然铁青,一双金瞳中寒光四射,死死盯住玄穹真君,一字一顿地从牙缝中挤出质问:
“玄穹道友,你我皆是元婴修士,何必效那凡俗惺惺作态?
今日,便打开天窗说亮话——那被囚禁的‘海跃老贼’离奇失踪,此事,是不是你,或者受你指使之人所为?!”
金蛟王的声音如同寒冰碰撞,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指控,“将那祸乱海域的老贼放出,究竟意欲何为?!”
面对这直指核心、锋芒毕露的质问,玄穹真君脸上那抹淡然的笑意却未曾减退分毫。
眼帘微垂,复又抬起,目光平静地迎向对方几乎要喷出火来的视线,语气依然是不疾不徐,甚至带着一丝令人恼火的悠然:
“是与不是……金蛟道友,此事当真如此重要么?”
“你——!”
这模棱两可、近乎默认却又带着轻蔑调侃的回答,如同点燃火药桶的最后星火,让金蛟王压抑的怒火瞬间冲顶。
然而,金蛟王紧握的手掌微微颤抖着,强横的气势在攀升至某个临界点时,硬生生地停滞、收敛。
他目光扫过玄穹真君身后那巍峨如山、符文密布的深海堡垒,尤其是堡垒深处某个让他都隐隐感到忌惮的方位——那里,正潜藏着一座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超远距离定向传送法阵!
这才是金蛟王最大的顾虑。
一旦他今日与玄穹真君在此彻底撕破脸皮、爆发元婴级别的生死大战,那传送阵被激发的波动,无疑等于向整个人族修仙界宣告此地有高阶战事。
届时,闻讯而来的恐怕就不止玄穹一人,而是天枢盟协调之下,数量不明的元婴修士!
数千年前那场两族大战的惨烈景象,虽未让双方元气彻底崩溃,但也堪称伤筋动骨,尤其是顶尖战力的折损,至今仍是两族心中共同的隐痛。
更为关键的是,相比于寿元漫长但繁衍艰难、高阶妖族诞生周期动辄以千年计的妖族,人族的元婴修士虽然在个体寿元上不占优势,但其总体数量积累和新生代出现的速度,却要明显快于妖族。
短时间内连续承受两场涉及元婴层次的全面冲突,对妖族整体实力格局可能造成的损害,是金蛟王乃至整个外海妖族高层都不得不慎重权衡、竭力避免的噩梦。
因此,即便胸中怒焰滔天,即便麾下妖军正在浴血厮杀,金蛟王也只能悬而不发。
投鼠忌器,莫过于此。这场对峙的核心,已从单纯的实力比拼,微妙地转向了更深层次的战略威慑与族群命运的权衡。
金蛟王胸膛剧烈起伏数下,周身沸腾的金色妖气被他强行收摄回体内,那足以撕裂云海的恐怖威压也缓缓内敛,只是脸色依旧阴沉得可怕。
他目光如冰冷的金铁,牢牢锁在玄穹真君那波澜不惊的脸上,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强行压抑后的沙哑与凝重:
“玄穹道友,当真是好深的心机,好辣的算计。只是不知这番谋划,是出自你一人之手,还是……你身后另有‘高人’指点?”
他特意在“高人”二字上加重了语气,显然意有所指。
略微停顿,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金蛟王继续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屈辱与妥协:“今日之事,再争辩是非已无意义。为免两族生灵再遭涂炭,重蹈数千年前覆辙,我妖族……愿退一步。
自此刻战线起,我族可让出外海万里疆域,划归人族管辖。兽潮即刻勒令退回,此事就此作罢,如何?”
万里海域,对于广袤外海虽只是边角,但主动割让,已近乎是战败者的屈辱条件,金蛟王说出此言时,袖中的手指已然紧握得骨节发白。
然而,玄穹真君闻言,脸上非但没有露出半分达成协议的轻松,反而那抹惯常的淡笑逐渐敛去,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
金蛟王的“服软”与条件,非但没有让他满意,反而触及了他心中早已划定的底线。
就在兽潮爆发前后,他最为倚重的弟子赵青柳与其麾下那支精于推演筹划的政务官团队,早已结合多方情报,进行了无数次沙盘推演。
结论清晰而冷酷:以此番妖族率先发动兽潮却久攻不破为契机,人族师出有名,后续无论战局如何发展,最保守的估计,也能将实际控制线向外海稳稳推进超过十万里!
这不仅仅是土地,更是资源、航道、战略支点的巨大延伸。
如今,金蛟王竟想用这区区万里之地,就换来和平,阻断人族乘胜扩张的势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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