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没有接话。她迈开脚步,向着那个角落走去。
阿彪下意识地想跟上去,被夏天抬手制止了。
脚步声逼近,里奥的背脊一下子弓了起来。退无可退,妹妹就在他身后。他死死盯着夏天,喉咙里滚出护食野狗般的低喘。
夏天停在五步外。
看着眼前这几个满身污垢、瘦得脱相的半大孩子,哪怕是来到翡翠城后一直习惯了用冷酷伪装自己的夏天,心底也不免生出作为正常人类的恻隐之心。
这毕竟只是一群孩子。
她的眼神放缓,下意识收敛了那身冷硬的压迫感,刚准备开口安抚一句:“别紧张。”
就在她眼神柔和下来的那一瞬间。
里奥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这突如其来的善意,就像是一脚踩爆了某种致命的引信。他后背死死撞上治疗台,一直藏在袖管里的右手“唰”地抽了出来。
一把生满铁锈的十字螺丝刀,刀尖直指夏天的咽喉。
“别过来!”
里奥压着嗓子嘶吼。他握刀的指节攥得惨白,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但盯着夏天的眼睛里,全是要同归于尽的狠光。
仿佛站在他面前的根本不是救命恩人的老板,而是一个刚刚露出獠牙的恶鬼。
夏天的眉头微微一皱,拦住打算上前的阿彪。
还没等她开口,大卫已经一个步子跨到两人中间,挡住了里奥的视线。
“里奥!把那破玩意儿放下!”大卫厉声喝斥。
里奥死死咬着牙,握着螺丝刀的手在发抖,但寸步不退。
大卫转过头,给夏天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借一步说话。两人走到几步外、被一排旧医药柜挡住的视线死角,压低了声音。
“林先生,别对他们笑。”大卫确认那几个孩子听不到后,快速说道,“千万别露出那种和善的表情。”
夏天看向大卫,眼神透着疑惑。
“在这儿的街头,生存法则是反着来的。”大卫的声音极低,“拿着棍棒骂娘的黑帮马仔,只是为了抢钱或者打断腿,孩子们懂怎么躲。但最可怕的,是那些面带微笑的‘好心人’。”
“那些开着面包车、嘘寒问暖的‘罗密欧皮条客’,会用热狗和微笑把流浪女孩骗进地下妓院;还有那些寒冬夜里的‘捕鼠人’,伪装成义工,笑眯眯地把孩子骗上车,最后直接变成黑市上的器官零件。”
大卫直截了当地揭开了底层的脓疮:
“在他们的经验里,任何无缘无故的善意和微笑,都意味着极端的危险。你对他笑,他只会觉得你想要挖他的肾。对付他们,只能谈交易。”
夏天安静地听完。
她是一个有着正常人类情感和基本道德底线的人。
看着这几个本该在学校里念书、在操场上奔跑的孩子,如今却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被逼得把世界上所有的善意都当成致命的毒药,她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楚与沉重的愤怒。
但此刻任何多余的同情、怜悯甚至眼泪,对这些像惊弓之鸟一样的孩子来说,都是毫无意义的废话,甚至会再次刺激到他们脆弱的神经。
夏天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当她再次抬起头时,面部的线条已经重新变得冷硬如铁。
她绕过药柜,重新走到里奥面前。
极具压迫感的视线越过里奥,落在他身后那两个十岁出头的男孩身上。那两个半大孩子被目光一扫,吓得紧紧缩成一团,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咬着嘴唇强忍着不敢哭出声。
“把那块破铁放下。”夏天的声音平稳,不带一丝多余的感情,“我要是想卖你们的器官,你们现在已经像白条猪一样挂在隔壁冻肉库的铁钩上了。就凭你手里那根生锈的螺丝刀,你连自己都护不住。”
这番直白到近乎残酷的话,反而真的让里奥眼底的防备减弱了些许。
在底层摸爬滚打的经验告诉他,真正的掠食者是不屑于对猎物讲道理的,这种不带任何私人感情的冷酷施压,反而证明了对方没有那种变态的私欲。
他咬着牙,手里的螺丝刀尖端终于垂了下去。
“我叫林夏,是这家诊所的幕后老板。”
夏天看着里奥,语气就像在谈一笔生意。
“躺在台子上的那个女孩,静脉里流着的是我花高价弄来的抗生素。那些药比你们几个人的烂命加起来都要贵。我出钱救了她的命,所以,你们现在欠我一笔很大的人情。”
里奥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我没钱……但我可以去偷,可以帮你们去街头放风,我知道这附近哪条巷子没有治安署的监控。我什么脏活都能干。只要……只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