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卡隆以为对方会拒绝。
“我需要请示最高指挥部。”自由联盟司令终于开口，“但以我个人判断……你的请求有很大概率被批准。因为就在我们谈话的同时，帝国其他六个前线星系也发来了类似的停战请求。你们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卡隆的心脏重重一跳。
六个前线星系？
那意味着帝国超过一半的军事力量正在同时崩溃。
“首都星系事件的影响，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深远。”自由联盟司令的语气缓和了一些，“那个修真者……王也真人，他做到的不仅是净化一个星系，更是摧毁了整个帝国的战斗意志。现在帝国军人中流传着一句话：‘如果连皇帝陛下和深渊都无法抵挡那种力量，我们还有什么希望？’”
希望。
卡隆想起很久以前，在他还很年轻的时候，也曾有过希望。希望帝国能成为银河系的灯塔，希望不同文明能和平共处，希望战争永远成为历史。
然后现实一点一点碾碎了那些希望，把他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也许，现在还不算太晚。
“我们会等待你们的答复。”卡隆说，“在此期间，第三舰队将保持防御姿态，不会主动进攻，也不会允许任何部队离开星系——包括那些选择继续战斗的人。”
“明智的决定。”自由联盟司令点头，“另外，护道星系那边传来消息：修真文明和星灵共同体的联合代表团正在前往各前线星系，他们带来了净化深渊污染的技术。如果你们需要……”
“需要。”卡隆立刻说，“非常需要。我的一些部下已经处于侵蚀晚期，随时可能失去理智。”
“那就这样定了。七十二小时内，我们会给你正式答复。在此之前……祝你好运，卡隆元帅。”
通讯切断。
卡隆靠在椅背上，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以及……解脱。
他完成了作为帝国元帅的最后一个命令：为他的部下找到一条生路。
至于自己会面临什么审判，已经不重要了。
同一时间，银河系各处，帝国前线
崩溃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蔓延。
在“暗影回廊”星域，帝国第五舰队总司令在旗舰“深渊之喉号”上自尽。他留下一封遗书：“我已无颜面对皇帝陛下，也无颜面对被我们毁灭的亿万生灵。愿我的死，能平息些许仇恨。”
舰队副司令接管指挥，立刻向自由联盟发出投降信号。三百艘战舰同时关闭武器系统，引擎熄火，在太空中静静等待接收。
在“血色星云”战区，情况更加混乱。深渊契约者部队和常规帝国军队发生火拼。契约者认为常规部队是“懦夫的背叛”，常规部队指责契约者“把帝国拖入深渊”。内斗持续了八个小时，最终以契约者部队的溃逃告终。胜利的常规部队指挥官打开所有通讯频道，向全银河系广播：“帝国血色星云战区宣布起义，加入自由联盟。”
在“冥河走廊”这个帝国最重要的后勤枢纽，守军指挥官做出了最务实的选择：他既没有投降，也没有抵抗，而是……打开了所有仓库和船坞的权限，然后带着亲信乘坐一艘快艇逃离。留下的数十万守军面面相觑，最后推举出一个军衔最低的中尉作为临时指挥官。中尉的第一道命令是：“把所有物资清单发给自由联盟和护道议会，请求他们派人接收。我们……我们只是普通的士兵，不想再打仗了。”
在帝国疆域的边缘地带，一些偏远星系的守军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向谁投降。首都失联，上级失踪，敌人还没打过来。他们就像被遗弃的孤儿，在星空中茫然漂浮。最后，是护道星系发出的全频段广播为他们指明了方向：“所有愿意放下武器的帝国军人，请前往以下坐标集合。护道议会将保证你们的安全，并协助你们返回家乡或安置新生活。”
广播中附带了七个集合点的坐标，都位于原帝国疆域内，但远离主要战场。
更令人惊讶的是，广播还附带了一段王也最后的影像——不是战斗画面，而是他在问道之阶中留下的一段话：
“修真之路，始于问道，终于护道。护的不仅是自己之道，更是众生之道。今日我选择牺牲，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创造新的可能。愿所有在战争中迷失的生命，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这段话被翻译成帝国使用的十七种主要语言，以及数百种方言，循环播放。
对于那些已经厌倦战争的帝国士兵来说，这不仅仅是一段话。
这是一根救命稻草。
一根可以让他们从罪恶感和恐惧中解脱出来的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