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到第三州安抚使的文书时,她停了下来。上面写着:“有几个外乡口音的人,在粮仓附近转悠,还问驻军换防的时间。”后面加了一句:“百姓刚回来,怕误会,已经让里正去劝走了。”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会儿,接着往后翻。接下来几份奏报里也有类似的事——有人打听巡防路线,有人晚上在旧哨墩那边走动,还有驿道旁一家小饭铺的老板说,连续两个晚上都有陌生人包下后屋,天没亮就走了。
沈知意放下笔,轻轻吹了下烛火,火光晃了一下。她站起来走到墙边,取下那张北境地图。她的手指从杨柳屯往西划,经过三条粮道、两个渡口、一座废弃的烽台,最后停在一个叫“青石岭”的地方。那里是条近路,通向边境,平时没人走,但要是想偷偷传消息,就很合适。
她转身拉开抽屉,拿出一份密档副本,是秦凤瑶前天留下的边军布防简录。她对照着看了半天,忽然低声说:“换防时间没公开,巡营路线每月都变,这些人打听这些有什么用?除非……他们背后有人接应。”
话刚说完,门外传来脚步声。秦凤瑶推门进来,身上带着夜里的凉气。她把披风一扔,走到桌前:“你找我?”
“嗯。”沈知意指着桌上的几份奏报,“你看这些事,是不是有人在打探情报?”
秦凤瑶拿起来看,眉头立刻皱起:“这不是普通的打听。换防时间、巡营间隔、粮道分布……这些都是打仗时才需要的情报。而且,”她顿了顿,“这几个地方连起来,正好是一条通往边境的线。”
“我也这么想。”沈知意点头,“和约刚签一天,敌国骑兵已经撤了,按理不会派人进来。但如果真有细作混在民间,装成商贩或流民,等互市一开,进来的人只会更多。”
秦凤瑶冷笑:“那就让他们露脸。我们设个局,看看是谁在传消息。”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但意思已经明白。
第二天上午,沈知意让人放出三条“内部消息”。第一条由工部一个小吏在茶馆说起,说“北三州要增派巡防营,五天内到位”;第二条通过礼部驿丞口头传出去,说“旧哨墩的界碑月底重立,会有兵士驻守”;第三条最隐蔽,由东宫一个老太监在酒楼喝醉后说漏嘴,提到“互市第一批货里会夹带军需铁器,走南道转运”。
消息放出去后,她们就在等。
秦凤瑶派了两个亲信侍卫,扮成驿馆杂役,混进送公文的队伍。她亲自交代:“不用盯着人,只在茶饭里加点迷神香——量要轻,不能伤人,但喝了会头晕,容易说错话。”
两天后傍晚,有消息来了:一个姓张的驿丞值夜班时多喝了酒,跟同僚聊天时说起“铁器运输路线”,还说“那边的朋友已经知道了”。说完他就意识到说错了,赶紧闭嘴,但话已经被暗中听着的侍卫记下了。
当天夜里,东宫西阁的密室里,沈知意和秦凤瑶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张新画的关系图。秦凤瑶指着一点说:“张某常和一个挑夫来往,那人专门跑南北道,昨晚还在他房里待了半个时辰。我们的人跟着那挑夫,发现他去了城西一家米铺,和掌柜说了很久的话。”
“哪家米铺?”沈知意问。
“陈记米行,在西市拐角。平时生意不大,却雇了六个伙计,其中一个还是独眼。”秦凤瑶哼了一声,“一看就不像正经做生意的。”
沈知意想了想,说:“别惊动他们。让侍卫继续盯,重点查那个独眼伙计。另外,你派个人,假装是互市采买官,去那米铺订一批米,说要走南道运货,看他们什么反应。”
秦凤瑶点头答应。
又过了一天,线索回来了。那个独眼伙计果然连夜出城,骑快马去了青石岭方向。东宫亲卫一路跟着,看到他在山口交给一个黑衣人一封信,对方接过就进了树林。
该收网了。
当夜三更,秦凤瑶带队行动。一路突袭米铺,当场抓住五人,搜出没烧完的密信底稿、画着驻军分布的草图,还有一本用暗语写的联络簿;另一路截住黑衣信使,人和信一起抓到;最后一路由沈知意安排,在南道埋伏,抓了两个准备烧粮车的人。
六个人全被押回东宫地牢,连夜审问。因为之前喝了迷神香,几人神志不清,说话前后矛盾,很快就把实话说了出来:他们是邻国派来的细作,任务是收集军情,破坏互市,制造混乱,逼大曜撕毁和约。
沈知意看完供词,面无表情地合上卷宗。秦凤瑶站在她旁边,手按在刀柄上,低声问:“要不要上报朝廷,公开处理?”
沈知意摇头:“不用。现在和约刚签,民心刚稳,如果大张旗鼓抓人,百姓会害怕。再说,邻国既然派了细作,说明里面还有主战的人。我们要是严惩,等于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