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舷窗边，看着那颗越来越远的小行星——它现在已经不再是黑色了。那些脉动的物质全部消失，露出了原本灰白色的表面。但它也不再是科研基地了。上面没有生命，没有灯光，没有任何活动的迹象。
只是一颗死去的石头。
慢慢坐在他对面，怀里抱着那个装满身份牌的口袋。它一路上数了三遍——一百四十七枚。一百四十七个曾经活着的人，现在只剩下一堆金属牌子。
“他们——会——被——记——住——吗？”慢慢问。
李戮沉默了一会儿。
“会。”他说，“至少我们记得。”
慢慢点点头，继续低头看那些身份牌。
窗外，那颗死去的石头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黑暗里。
---
飞船降落时，天已经黑了。
起降坪上站着一群人——韩远、姜雨柔、沈濯，还有阿暖和小树。那些光点从“家”树的树冠里飞出来，排成一条发光的桥，迎接他们的归来。
舱门打开，李戮走出来。
阿暖跑过去，一把抱住他。
抱得很紧。
“你活着。”她说，声音闷在他胸口。
李戮点点头。
“活着。”
阿暖松开他，上下打量。然后她的脸色变了。
“你的手——”
李戮低头看自己的左手。
那枚烙印还在。但它的颜色变了——不再是淡金色，而是很淡很淡的灰白色，像褪了色的旧照片。
“没事。”他说，“只是用太多了。”
阿暖盯着他，没有说话。
但她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
小树跑过来，拉着慢慢的手。
“慢慢！你回来了！”
慢慢点点头。
“嗯。”
“有没有受伤？”
慢慢摇摇头。
“没——有。”
小树笑了，笑得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那就好！走，我带你去吃夜宵！食堂还有剩的炖肉！”
慢慢被他拉着跑向食堂，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李戮。
李戮朝它点点头。
慢慢也点点头，然后跟着小树跑远了。
韩远走过来，站在李戮身边，递给他一根烟。
李戮没接。
“戒了。”他说。
韩远“嗤”了一声，自己点上。
“里面什么样？”
李戮沉默了一会儿。
“地狱。”
韩远吸了口烟，没说话。
“一百四十七个人。”李戮说，“全变成了怪物。全在喊救命。”
他顿了顿。
“全是我亲手结束的。”
韩远吐出一口烟。
“那你是送他们解脱。”
李戮没有说话。
韩远看着他。
“那道裂缝呢？”
李戮抬起头，看着天空。
那道裂缝还在那里。黑色的，边缘不规则的，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
“还在。”他说。
“它在等什么？”
李戮摇摇头。
“不知道。”
---
那天夜里，李戮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虚空里。不是慢慢那种灰暗的虚空，是另一种——纯粹的、绝对的黑暗。没有上，没有下，没有左，没有右，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东西。
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慢慢那种谨慎的、试探的动。是另一种——缓慢的、自信的、像猎手在打量猎物的动。
它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然后李戮看见了。
是一只眼睛。
巨大无比的眼睛，竖着的瞳孔，深不见底的黑。那只眼睛看着他，像看着一只困在笼子里的蚂蚁。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不是从任何方向传来，是从他脑子里直接响起：
“你用了。”
李戮没有说话。
那只眼睛眨了眨。
“我等的人，就是你。”
李戮皱起眉。
“什么意思？”
那只眼睛笑了——不是用嘴，是瞳孔里泛起的那种笑意。
“你不知道吗？那道裂缝——是我打开的。那些能量——是我放的。那些生物——是我变的。”
它顿了顿。
“全都是为了让你来。”
李戮握紧拳头。
“为什么？”
那只眼睛看着他，像看着一个有趣的问题。
“因为我想看看——洪荒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