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已经赶来了,赶紧去套车。
驴车套好了,曹山林把妻子放上车,自己也跳上去:“快!去县医院!”
铁柱赶车,倪丽华跟着。曹王氏想跟去,被曹山林拦住了:“妈,您在家看着林海,我们去就行。”
驴车狂奔在土路上,颠簸得厉害。倪丽珍疼得直叫,血还在流。曹山林紧紧抱着她,不停地安慰:“坚持住,马上就到,马上就到……”
二十里路,感觉像走了二百年。终于到了县医院,曹山林抱着妻子冲进急诊室。
“医生!救命!”
医生护士赶紧接诊。检查后,医生说:“胎盘早剥,必须马上手术。家属签字。”
曹山林手抖得握不住笔,勉强签了字。倪丽珍被推进手术室,门关上了。
等待的时间,每一秒都是煎熬。曹山林在走廊里来回踱步,眼睛死死盯着手术室的门。倪丽华坐在长椅上哭,铁柱蹲在墙角,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都怪我……都怪我……”曹山林喃喃自语,“要是我不去打猎,要是我在家,要是我早点调解她们的关系……”
“姐夫,别这么说。”倪丽华擦着眼泪,“谁也不愿意发生这种事。”
三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掉口罩。
“医生,我媳妇怎么样?”曹山林冲上去。
“大人保住了,但孩子……”医生摇摇头,“七个月的胎儿,没保住。”
曹山林眼前一黑,差点摔倒。铁柱赶紧扶住他。
“是个男孩,已经成形了。”医生叹口气,“节哀顺变。”
倪丽珍被推出来,脸色苍白如纸,还在昏迷中。曹山林握住她的手,眼泪终于掉下来。
“丽珍……对不起……对不起……”
倪丽华也哭成了泪人。
倪丽珍在病房里躺了两天,才醒过来。得知孩子没了,她没哭也没闹,只是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一句话不说。
曹山林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丽珍,你说句话,别吓我。”他握着妻子的手。
倪丽珍转过头,看着他,眼睛空洞无神:“山林,我想回家。”
“好,好,咱们回家。”
出院那天,曹王氏也来了,看见儿媳妇,扑通跪下了:“丽珍,妈对不起你……妈不该跟你吵……妈老了,糊涂了……”
倪丽珍扶起婆婆:“妈,不怪您,是我自己不小心。”
话是这么说,但婆媳之间那道裂痕,已经产生了。
回到青山屯,倪丽珍像变了个人,不爱说话,不爱笑,整天发呆。曹山林想尽办法逗她开心,带她去山上散心,给她买好吃的,都没用。
这天晚上,曹山林抱着妻子,轻声说:“丽珍,咱们还年轻,孩子还会有的。”
倪丽珍靠在他怀里,终于哭了:“山林,我不是怪妈,也不是怪你。我是怪我自己……如果我小心点,如果我没赌气……”
“都过去了。”曹山林拍着她的背,“以后咱们好好过。妈那边,我会说,让她别管那么多。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吃什么都行。”
“真的?”
“真的。这个家,你说了算。”
从那天起,曹山林真的跟母亲谈了。他跪在母亲面前,说了很久。曹王氏听完,老泪纵横。
“妈知道了……妈以后不管了……你们好好过就行。”
家里的气氛终于缓和了。曹王氏不再立规矩,倪丽珍也主动跟婆婆说话,虽然回不到从前,但至少能和平相处了。
一个月后,倪丽珍身体恢复了,又开始操持家务。这天,她对曹山林说:“山林,我想跟你学打猎。”
“什么?”曹山林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想学打猎。”倪丽珍很认真,“我不想整天在家待着,我也想像丽华一样,能帮你。”
曹山林看着妻子,突然明白了。这次打击让她明白,女人不能只依靠男人,得有自己的事做。
“好,我教你。”他说。
从那天起,倪丽珍真的开始学打猎。先从简单的开始:下套子,认脚印,用猎刀。她很用心,学得很快。
曹山林看着妻子在山林里认真学习的背影,心里百感交集。
这场家庭风波,让他失去了一个孩子,但也让他明白了许多。
家不是讲理的地方,是讲爱的地方。
婆媳不是天敌,是亲人。
男人不是主宰,是支柱。
这些道理,他用惨痛的代价才明白。
但还好,还不晚。
路还长,家还在。
只要人在,家就在。
只要心齐,路就宽。
这就是生活。
有苦有甜,有哭有笑。
但总要往前走。
因为明天,太阳还会升起。
日子,还要继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