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这都是干净的旧被褥,洗洗晒晒,孩子用着舒服。”倪丽珍解释。
“舒服什么!孩子的事我比你懂!”曹王氏一把抢过被褥,“我当年生山林他们,都是用的新被褥,旧的不吉利!”
“可家里没那么多布票做新的……”
“那就借!去亲戚家借!”曹王氏态度强硬,“反正不能用旧的!”
倪丽珍气得浑身发抖,但又不敢顶撞,只能坐在那里掉眼泪。倪丽华看不过去,说了句:“大娘,我姐也是为孩子好……”
“你闭嘴!”曹王氏瞪了倪丽华一眼,“一个没出门的姑娘家,懂什么!一边去!”
倪丽华也气得脸通红,但她是小辈,不能跟长辈吵,只好跑出去找曹山林。
曹山林正在合作社跟老王商量包产到户的事——文件正式下来了,青山屯是试点,马上就要分地。听到倪丽华说家里又吵起来了,赶紧回家。
一进院子,就看见母亲坐在当院抹眼泪:“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媳妇不听话,小姨子还顶嘴……我还活着干什么,不如死了算了!”
倪丽珍在屋里哭,倪丽华在院门口站着,也哭。
曹山林一个头两个大。他先劝母亲:“妈,您别生气,丽珍她年轻,不懂事,我来说她。”
“你说她?你说得动吗?”曹王氏哭得更凶,“现在是你媳妇当家,我这个老太婆说话没人听了……”
“妈,您说的这是啥话。这个家永远是您当家。”曹山林给母亲捶背,“消消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劝了半天,才把母亲劝回屋休息。曹山林又进屋劝妻子。
倪丽珍眼睛哭得红肿,看见丈夫进来,扭过头去。
“丽珍,妈年纪大了,思想旧,你就让着她点。”曹山林坐在炕边。
“我怎么让?”倪丽珍哽咽着,“这也不让干,那也不让干,我像个废人一样。你知道吗,昨天我想去河边洗衣服,妈不让,说怀孕的人不能见水,见了水孩子会得水肿。可衣服总得洗吧?最后是丽华偷偷去洗的。”
“这些规矩……”
“我知道是规矩,可有些规矩根本不讲理!”倪丽珍难得地激动起来,“山林,我是你媳妇,我给你生孩子,可我连怎么养孩子都不能自己做主吗?”
曹山林无言以对。他知道妻子说得对,那些老规矩很多是迷信。但他也不能说母亲错,母亲那一代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再忍忍,就几个月。”他只能这么说。
倪丽珍看着丈夫,眼神复杂,最后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你出去吧,我想静静。”
从屋里出来,曹山林心里像压了块石头。院子里,倪丽华正蹲在那里喂狗,看见姐夫,站起来。
“姐夫,我姐她……”
“我知道。”曹山林摆摆手,“你多陪陪你姐,开导开导她。妈那边,我去说。”
“怎么说?大娘那脾气……”倪丽华摇头。
是啊,怎么说?曹山林也没想好。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一直很僵。曹王氏和倪丽珍很少说话,有事都通过曹山林或者倪丽华传话。吃饭时,曹王氏给儿子夹菜,不给媳妇夹;倪丽珍低头吃饭,也不给婆婆盛饭。曹山林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猎队的事也耽误了。本来计划这几天进山采草药,但曹山林没心情,铁柱他们也不好催。
这天下午,又出事了。
倪丽珍想去茅房,家里的茅房在院子角落,得穿过院子。刚下过雨,地上有些滑。她挺着大肚子,走得小心翼翼。曹王氏在屋里看见,喊了一句:“慢点走,别摔着!”
语气是关心,但听起来像命令。倪丽珍心里一委屈,脚步就乱了,脚下一滑,“哎哟”一声摔倒了。
“姐!”倪丽华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姐姐摔倒,扔下衣服就跑过去。
曹王氏也从屋里冲出来。
倪丽珍躺在地上,脸色煞白,手捂着肚子:“疼……肚子疼……”
曹山林在合作社听到消息,疯了似的跑回家。一进院子,就看见妻子躺在地上,身下一滩血。
“丽珍!”他冲过去抱起妻子。
“快,快去叫李大夫!”曹王氏也吓坏了。
倪丽华已经跑出去了。曹山林抱着妻子往屋里跑,血顺着他的胳膊流下来,滴了一路。
“疼……山林……孩子……”倪丽珍疼得直冒冷汗。
“别怕,别怕,大夫马上就来。”曹山林声音都在抖。
李大夫很快来了,一看情况,脸色凝重:“见红了,可能要早产。得赶紧送县医院!”
“县医院?二十里路呢!”曹王氏慌了。
“送!必须送!”曹山林二话不说,用被子把妻子裹好,抱起来就往外跑。
“驴车!套驴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