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曹山林正在合作社里跟老王商量分地的事。包产到户的文件正式下来了,青山屯作为试点,马上就要开始分田到户。丈量土地、评估等级、抓阄分地,事情一大堆。
“山林啊,你是年轻人,有文化,这事你得帮我。”老王抽着旱烟,愁眉苦脸,“全屯一百二十三户,地有肥有瘦,有水有旱,咋分才能公平?”
“按人头分,肥瘦搭配,远近搭配。”曹山林在纸上画着,“先按人口算出每人该分多少,然后抓阄决定地块顺序。大家自己选,选到啥是啥,怨不得别人。”
“那要是都想要好地呢?”
“那就把好地和差地搭配着分,一户分几块,有好有坏。”曹山林说,“王叔,这事不能怕麻烦,得分得公道,不然以后麻烦更多。”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乱声,紧接着是狗叫声、人的喊叫声,还有牲畜的惨叫。
“出事了!”曹山林和老王同时站起来往外跑。
刚出合作社门,就看见屯子东头火光冲天,人声鼎沸。两人赶紧跑过去,到了近前,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王老栓家的猪圈塌了半边,两头猪倒在血泊里,肠子都流出来了。猪圈周围一片狼藉,篱笆被撞得七零八落,地上全是硕大的脚印和挣扎的痕迹。
“野猪!是野猪!”王老栓瘫坐在地上,老泪纵横,“我养了两年的猪啊……就这么没了……”
铁柱、栓子他们也赶来了,一看现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脚印……”铁柱蹲下查看,“是那头大公猪的同伴!它来报仇了!”
曹山林心里一沉。他想起了两个月前在黑瞎子沟打的那群野猪。当时打死了五头,跑掉了三头,其中就有一头和那头大公猪差不多大的公猪。野猪记仇,尤其是公猪,会记住仇人的气味和地盘,找机会报复。
“山林,你看这!”二嘎在猪圈旁边发现了一撮黑色的鬃毛,很硬,像钢针。
曹山林接过鬃毛,在鼻子前闻了闻,有股浓烈的腥臊味。“是它。它没走远,就在附近。”
话音刚落,屯子西头又传来惊叫声。众人赶紧往西头跑,到了李寡妇家,只见她家的羊圈也被祸害了,三只羊被咬死,羊圈门被撞得稀烂。
“是一头大黑野猪,这么大!”李寡妇的儿子比划着,手抖得厉害,“眼睛红红的,像两个灯笼,见什么撞什么!”
曹山林检查了羊圈周围的脚印,和猪圈那边的一样。看来这头野猪不是在盲目乱窜,而是有计划的报复——先祸害猪圈,再祸害羊圈,专挑牲畜下手。
“它下一个目标可能是牛圈或者马棚。”曹山林判断,“铁柱,你带人去保护牲口棚。栓子,你带人把老人孩子集中到合作社,那里结实,安全。二嘎,你带人在屯子周围巡逻,发现野猪立刻报警。”
“曹哥,那你呢?”
“我回家拿枪,然后跟你们汇合。”
曹山林跑回家。倪丽珍已经听到了动静,正抱着林海在屋里发抖。倪丽华拿着根棍子守在门口,三条猎狗也竖着耳朵,喉咙里发出低吼。
“山林,外面怎么了?”倪丽珍问。
“野猪来报仇了。”曹山林简短地说,“你们在家别出去,把门顶好。丽华,照顾好你姐和孩子。”
“姐夫,我跟你去!”倪丽华说。
“不行,太危险。”曹山林从墙上取下猎枪,检查子弹,“你们在家,就是帮我。”
他摸了摸三条狗的头:“青箭、黄风、黑豹,今晚靠你们了。”
狗们似乎听懂了,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曹山林出了门,把院门从外面锁上,然后快步往屯子中心的牲口棚跑去。那里集中了全屯大部分的牛马,是野猪最可能攻击的目标。
牲口棚前,铁柱已经带人布置了防线:木栅栏、绊马索、还有几个火堆。二十几个青壮年拿着猎叉、扎枪、锄头,严阵以待。
“曹哥,都准备好了。”铁柱说。
“好,大家分成三组,轮流休息。野猪可能下半夜来,也可能不来,咱们得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屯子里很安静,只有火堆噼啪作响的声音和人们粗重的呼吸声。月亮被云遮住了,四下里黑漆漆的,只有火堆的光照亮一小片地方。
曹山林坐在一个草垛上,猎枪横在膝头,眼睛盯着黑暗深处。三条狗趴在他脚边,耳朵竖着,鼻子不停地嗅。
他想起了那头大公猪临死前的眼神——不甘、愤怒,还有一丝解脱。动物也有感情,也会记仇。它们不懂什么是非对错,只知道同伴被杀,地盘被侵,就要报复。
这就是山林的法则:弱肉强食,但也恩怨分明。
“曹哥,你说野猪真会来吗?”栓子小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