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是寻常无光的暗。
是连自身存在都难以感知的虚无。
他低头,看不见自己的手。伸手去探红鲤,触了个空。开口唤她,声音甫一离唇便被吞噬,连半分回响都不曾留下。
“红鲤?”
无人回应。
“叶巡?”
“在。”叶巡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清晰得仿佛近在耳畔,“我在此处。”
叶心下稍安。
“你尚可感知到我么?”
“可。”叶巡道,“就在这副躯壳之内。可红鲤阿姨她……”
叶静默一瞬。
“她被隔开了。”他说,“此门,唯允一人入内。”
叶巡道:“那我们……”
叶说:“我们本即一人。”
他继续前行。
脚下不知是何物,软绵绵的,如踏沙而行。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现一点微光。
并不是明光。
是暗红色的幽芒,如将熄未熄的余烬,在黑暗中幽幽浮动。
叶朝那点光行去。
渐近,方看清那是一只眼眸。
巨大的眼,悬于黑暗之中,足有一人高阔。暗红的竖瞳,如蛇之目,正静静凝望着他。
自顶至踵,自左及右,自表及里。
叶握紧了刀柄。
“你是何人?”
那眼睫轻眨一瞬。
未有话音传来,可叶的识海中响起一道声息,苍老得仿佛自数万年前飘至:
“我乃‘初’。”
叶蹙眉。
“‘初’?”
“太初之‘初’。”那声息道,“尔等称我‘神狱之主’,称我‘规则之核’。可那些皆是后事。”
“在它们之前,有我。”
叶凝视着那只巨目。
“你欲何为?”
眼睫又眨了一下。
“我想瞧瞧,”那声息说,“令规则之核甘心溃散之人,生得何等模样。”
叶未语。
那声息续道:“三万载来,无数人踏入神狱。有的死了,有的疯了,有的成了狱卒。唯你父子,行至终途。”
“还令规则之核,自将权能归还于你。”
它顿了顿。
“有趣。”
叶道:“瞧完了么?”
那声息笑了。
笑得很轻,可整片黑暗皆随之微颤。
“瞧罢了。”它说,“而今,该令你们瞧瞧某物了。”
巨目骤然大睁。
暗红光芒轰然炸开。
叶眼前一黑。
待他再度睁眼,发觉自己立在一处全然陌生的所在。
一片荒原。
灰蒙蒙的天,墨沉沉的地,荒凉漫无边际。无树,无草,无半点生机。
远处跪着一人。
背对着他,垂首跪地,身形佝偻。
叶走上前去。
走近后,他看清了那人。
是他自身。
不,是叶凡。
十八年前的叶凡。
穿着那件深灰外衣,跪在荒土之上,周身浴血。他垂着头,面容难辨,可肩背在微微发颤。
叶的心口骤然一紧。
“爸?”
那人抬起了头。
确是叶凡的面容,可眼神不对。非是沉静,是绝望。
“吾儿。”他开口,嗓音嘶哑如粗砂磨铁,“你来迟了。”
叶怔住。
“何意?”
叶凡站起身。
他转过身,让叶看向他背脊。
背上深深插着一把刀。
薪火刀。
“你所诛。”叶凡说。
叶猛然倒退一步。
“非我!”
叶凡笑了。
那笑意,与方才巨目的笑如出一辙。
“是你。”他说,“你为求生,诛了我。”
他向前踏出一步。
“你忘了?”
叶拼命摇头。
“不曾!我未曾诛你!”
叶凡又近一步。
“那你何以犹在?”
叶愣住了。
“我……”
“你活着,我便须死。”叶凡道,“此乃规则。你择了生,我便亡了。”
叶唇瓣微颤,无言以对。
叶凡仍在逼近。
“你非为接我而来。”他说,“你是为替我而死。”
叶巡的声音骤然在识海中炸响:
“爸!醒醒!那是虚妄!”
叶浑身剧震。
他阖上眼,复又睁开。
叶凡犹在,可那张面容正在扭曲。
化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