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的眼眸,正死死盯着他。
“差一丝。”那声息道,“差一丝你便信了。”
叶大口喘息。
“你……”
“我乃‘初’。”那声息说,“亦是‘恐惧’之源。你等先前所遇,仅是我之一缕。”
叶指节收紧。
“你欲作甚?”
巨目道:
“我想瞧瞧,你父子二人,究竟何等信重彼此。”
它轻眨一瞬。
景象又变。
此番,是另一幕场景。
仍是那片荒原,可叶凡已逝。换作了叶巡。
十八岁的叶巡,跪在血泊之中,遍体鳞伤。
他抬起头,望向叶。
“爸。”他说,“我好疼。”
叶的心骤然抽紧。
“你怎么了?”
叶巡伸出手,掌心尽是鲜血。
“你斩的。”他说,“你为求生,斩了我一刀。”
叶摇头。
“不可能!”
叶巡笑了。
那笑意,与叶凡方才一般无二。
“何以不可能?”他说,“你活着,我便须死。此乃规则。”
他站起身,向叶行来。
每一步,皆在焦土上烙下一个血印。
“你择了己身。”他说,“你从未想过我。”
叶立于原处,一动未动。
他听见叶巡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爸,那是虚妄。我在此,在这副躯壳之内。”
叶未动。
“爸!”
叶终是开口,声沉如铁:
“我知晓。”
他望着那个步步逼近的、血淋淋的叶巡,望着那张染血的面容。
“纵是虚妄,”他说,“我亦心疼。”
他伸出手,将那个血人拥入了怀中。
“对不住。”他说,“令你独候了那般久。”
怀中之人怔住了。
旋即,它碎了。
化作万千光尘,飘散无踪。
那声息再度响起,此番添了一丝讶异:
“你……”
叶抬首。
“看够了么?”他说,“我与我子,非你可离间。”
巨目静默一息。
而后它笑了。
“善。”它道,“甚善。”
巨目开始收缩,渐化作一点微光。
光晕之中,走出一人。
白发,白袍,苍老的容颜。
与神狱之主一般无二。
可眼神不同。
神狱之主的眸中空无一物,此人的眸中却盈满沧桑,满得几欲溢出。
“我乃‘初’。”他说,“亦是‘终’。”
叶凝视着他。
“你究竟是何人?”
老者道:“我是首任神狱之主。”
“三万年前,我立下此狱。”
“而后,我将己身诸般情绪剥离,分作九枚碎片。”
“余下的躯壳,成了你等所见那人。”
他顿了顿。
“而我的意识,长眠于此。”
叶怔住了。
“故而……神狱之主,仅是你的躯壳?”
老者颔首。
“躯壳生了意识,自以为是真。他统御三万载,终亡于你等之手。”
他望着叶。
“甚好。”
叶道:“那你此刻现世,欲作何事?”
老者笑了。
“我想谢你。”
叶微怔。
“谢我?”
老者道:“谢你令我知道,三万载后的世间,犹有人这般信重彼此。”
他走上前,立于叶面前。
“我倦了。”他说,“较那躯壳更倦。”
“此位,你可愿坐?”
叶蹙眉。
“此言何意?”
老者道:“神狱需一人镇守。昔年是我,后是躯壳,而今……”
他凝视着叶。
“该你了。”
叶沉默。
叶巡的声音在识海深处响起:
“爸,我可与你同守。”
叶道:“同守?”
“共镇此狱。”叶巡说,“二人之力,总强于独身。”
老者听见了。
他笑了。
“双识共居一身。”他说,“倒也是个法子。”
他后退一步。
“那便如此吧。”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叶心口。
一股温流淌入。
叶阖上双目。
待他再度睁眼,老者已无踪。
周遭不再是黑暗。
是一片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