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握住叶巡的手。
那手很小,很软,温温热热。
“可吾等不能永陷于惧。”
孩童松开手,后退一步。
那些蜘蛛开始自叶巡身上退离,爬向孩童。
“你作甚?”
孩童摇了摇头。
“代你挡一挡。”
蜘蛛覆满了孩童的身躯。他的面容开始扭曲,可他又在笑。
“你长大了,要去寻父亲。”
“这些惧,我替你担着。”
叶巡欲冲上前,却动弹不得。
他望着那个七岁的自己被蛛潮吞没,望着那张笑颜一寸寸消逝。
最终只余一语飘来:
“莫惧。”
蜘蛛退了。
自叶巡身上退下,自孩童身上散开,退回黑暗深处。
那座蛛山犹在,可那双纯白的眼眸,不再凝视他。
而是凝向他身后。
叶巡转身。
他身后,不知何时,立着七道身影。
七岁的他,十岁的他,十五岁的他,十八岁的他;
尚有三位,他未曾见过。
那是他未来的模样么?
非是。
那是他若被恐惧吞噬,将会化作的模样。
“你的诸般恐惧。”恐惧之主的声音传来,“每一位,皆是你的一部分。”
叶巡望着那些人。
他们亦望着他。
七岁的他率先开口:“你惧我不够勇敢。”
十岁的他道:“你惧我撑持不住。”
十五岁的他言:“你惧我怨恨父亲。”
十八岁的他说:“你惧我来不及。”
未来那三位未曾言语,可他们的眼神,已然道尽一切。
叶巡静默良久。
而后他开口,声沉而稳:
“你们说得是。”
“我惧。”
“惧不够勇,惧撑不住,惧恨父亲,惧来不及。”
他凝视着那些人。
“可这些惧,非令我止步之由。”
“是催我前行之力。”
七岁的他笑了。
十岁的他笑了。
十五岁的他笑了。
十八岁的他笑了。
那三位未来的他,亦笑了。
他们逐一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按在叶巡肩头。
七岁的他道:“带着我。”
十岁的他道:“带着我们。”
十五岁的他道:“去寻他。”
十八岁的他道:“去接他。”
未来那三位未语,只是重重按了按他的肩。
旋即,他们碎了。
化作光尘,融入叶巡身躯。
与先前那些光尘一般。
与欲望的碎片一般。
与遗憾的碎片一般。
叶巡垂首,望向自己心口。
那枚玉佩,正泛着温润的光。
暖如母亲的手。
亦如此刻,诸般恐惧所遗的余温。
“你……”
恐惧之主的话音变了。
不再是那般低沉慑人的嗓音,而是另一种;
惊愕的,不解的。
“你……接纳了它们?”
叶巡抬首。
那座蛛山正在崩塌,无数蜘蛛向下坠落,那些扭曲的人面一张张溃散。
最顶端那双纯白的眼眸,亦渐渐褪去色泽。
“恐惧永不可诛灭。”恐惧之主的声音愈来愈弱,“然它可被……接纳。”
“你是第一个。”
“第一个令我也……”
它未言尽。
那双眼眸,阖上了。
蛛山彻底倾塌,化作一地尘灰。
灰烬之中,有物莹莹发光。
叶巡走上前,俯身拾起。
是一枚碎片。
极小,指甲盖大小,纯黑之色,边缘却泛着柔光。
他握于掌心,能觉出一丝凉意。
可凉意之下,隐有温存。
与玉佩相类。
他将碎片收入怀中。
抬首。
眼前现出一扇新的门扉。
门呈灰色,与先前诸门皆异。
门上无字。
唯有一枚符号。
一枚叶巡识得的符号;
神狱行走的印记。
他父亲的印记。
叶巡心口一紧。
他快步上前,伸手推门。
门,开了。
内里非是黑暗,非是雾霭,非是他曾见的任何景象。
是一条路。
极窄的路,两侧是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