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好好的。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长大。等叶凡回来,告诉他——红鲤没给他丢人。”
“对了,阿姨的刀你别动。就让它在那儿插着,以后谁要是想偷懒,看见那刀,就该知道——有人用命换来的太平,不是让你躺着享受的。”
“就到这儿吧。天快亮了,该起床练刀了。”
字迹到这里结束。
婴儿抱着册子,在油灯下坐了很久。
直到第一缕晨光从帐篷缝隙钻进来,照在那些刚刚浮现、又渐渐淡去的字迹上。
他合上册子,小心地放回铁盒里,盖上盖子。
然后穿上鞋,走出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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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知树下已经有人了。
是雷虎。汉子光着膀子,对着那截插在地上的刀柄,正在打一套很慢、很沉的拳。拳风带动空气,发出沉闷的呜呜声,像某种压抑的呜咽。
婴儿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
雷虎打完最后一式,收拳,长长吐出一口白气。转头看见婴儿,愣了愣:“起这么早?”
“嗯。”婴儿点头,“红鲤阿姨说,该起床练刀了。”
雷虎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婴儿走到刀柄前,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焦黑的刀身。
“雷虎叔叔。”
“嗯?”
“红鲤阿姨的刀法,你都会吗?”
雷虎沉默了一会儿:“会一部分。她有些绝招不轻易教人。”
“那你能教我吗?”婴儿转过头,金色眼睛看着他,“从今天开始,我想学刀。”
雷虎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刀柄的另一侧,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
“握刀,先学握。”他把枯枝横在手里,“五指怎么放,虎口怎么压,手腕什么角度——这些错了,一辈子练不出真东西。”
婴儿学着他的样子,也捡了根枯枝。
“手腕要松。”雷虎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像握着只鸟,紧了捏死,松了飞走。得刚刚好。”
朝阳慢慢升起来。
金色的光洒在小山坡上,洒在玄知树上,洒在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上。大的那个握着枯枝,一招一式地比划;小的那个学着他的样子,动作笨拙,但眼神专注。
林雪端着药碗路过时,看见了这一幕。
她站在坡下,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默默走开了。
那天上午,花园里的人都看见了——婴儿握着一根枯枝,在玄知树下,一遍遍地练一个最简单的劈砍动作。
雷虎在旁边看着,不喊停,也不说好,只是偶尔上前纠正一下他的手肘角度,或者用脚踢踢他的脚跟位置。
劈了一千次。
孩子的虎口磨破了,血顺着枯枝往下滴。但他没停,咬着牙,继续劈。
第一千零一次时,枯枝划过空气,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但清晰的破空声。
嗤——
像撕开一张纸。
婴儿愣住了,低头看着手里的枯枝。
雷虎走过来,蹲下身,握住他的手腕,看了看虎口的伤。
“可以了。”他说,“今天到这。”
他转身要走,婴儿叫住他。
“雷虎叔叔。”
“嗯?”
“红鲤阿姨说,你不光会打拳,还会铸刀。”
雷虎的背影僵了一下。
“我想给红鲤阿姨的刀……打个刀鞘。”婴儿的声音很轻,“用最好的材料,刻上花园里所有人的名字。这样以后谁看见这把刀,就知道有多少人一起守过这个家。”
雷虎没回头。
但他肩膀在抖。
过了很久,他才哑着嗓子说:“材料库最里头……有块天外陨铁。是叶凡当年留下的,说以后打把好刀给红鲤当嫁妆。”
他顿了顿:“那混蛋食言了。你拿去用吧。”
说完,他大步走了。
背影在晨光里,挺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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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婴儿去了材料库。
库房是依着山壁挖出来的,里头分门别类堆着花园这些年攒下的家底。最深处果然有个单独的架子,上面只放了一样东西——一块手臂长的、暗沉沉的金属,表面布满了天然的、星辰般的纹路。
婴儿伸手去搬,发现沉得吓人。他用上全身力气,才勉强把它从架子上拖下来。
正要往外拖,眼角余光瞥见架子底下还有个东西。
是个落满灰尘的木匣。
他爬过去,把木匣拖出来,吹掉灰尘。匣子没锁,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信。
最上面那封,信封上写着歪歪扭扭的三个字:“给红鲤。”
是叶凡的字。
婴儿的手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