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埋了一颗又一颗。
婴儿数了数,一共八十七颗。
正好是那场大战里,花园战死的人数。
埋完了,红鲤拍拍手上的土,转过身来。她的脸有些模糊,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簇小小的火焰。
“晨,”她说,“帮我浇浇水。”
婴儿端起瓢,轻轻把水洒在那片刚种下的土地上。
水渗进去的瞬间,地面开始变化——一颗颗嫩绿的芽尖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抽枝、展叶。不是普通的植物,是婴儿从没见过的、发着淡淡微光的植株。有的像会发光的小树,有的像流动的水晶草,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柔和的光晕。
短短几十息,那片纯白的地面,变成了一座小小的、发光的园子。
红鲤站起来,看着这座园子,笑了。
“这下好了,”她说,“都有地方待了。”
婴儿放下瓢,仰头看她:“红鲤阿姨,你还在吗?”
“在啊。”红鲤摸摸他的头——虽然是梦,但婴儿能感觉到她手心的温度,“只是换了个地方待着。这儿挺好的,安静,还能看着他们。”
她指了指那些发光的植株:“每个人都在,只是样子变了。等以后时间长了,他们还会再变的——可能变成花,变成树,变成一阵风一场雨。但这园子会一直在,我也会一直在。”
婴儿低下头,看着自己小小的手心。
“我也想留下。”
“不行。”红鲤的声音变得严肃,“你还有事没做完。花园需要你,活着的人需要你。而且……”
她蹲下身,和婴儿平视:“你爸爸快回来了。你得替他守好这个家,等他回来验收——看他儿子把这园子打理得怎么样。”
婴儿愣住:“爸爸……真的要回来了?”
“快了。”红鲤笑了,“那家伙啊,从来不会让人等太久。只是他回来的路不好走,得一步一步慢慢来。在他回来之前,你得把家里收拾利索了,别让他看见满院子杂草,该多丢人。”
她站起身,拍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土。
“行了,梦该醒了。记住啊,抽屉里那本册子,没事多看看。里头不光有画,我还夹了点‘私货’——在每页画的背面,用隐形药水写了点东西。用火烤一烤就能看见。”
她转身,朝园子深处走去。
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
“红鲤阿姨!”婴儿喊了一声。
红鲤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好好活着,臭小子。替我多吃几碗饭。”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园子里,那些发光的植株轻轻摇曳,像是在送别。
---
婴儿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帐篷里还黑着,但他能看清——是胸口鳞片发出的、淡淡的七彩微光。他爬起来,光着脚跑到桌边,重新打开那本册子,翻到第一页。
把册子凑到油灯边,小心地用火苗烤了烤画纸的背面。
几秒钟后,纸上慢慢浮现出字迹。
是红鲤的字,写得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
“晨,见字如面。你要是看到这些字,说明阿姨可能不在了。别哭,阿姨最烦人哭哭啼啼的。下面是正经事——”
“第一页背面:叶凡那混蛋教我的第一招刀法,叫‘破晓’。要点是手腕要松,劲儿从脚跟起,顺着脊椎往上走,到肩膀时别停,直接灌到刀尖。这招适合清晨练,对着初升的太阳劈。”
婴儿瞪大眼睛。
他翻到第二页,烤背面。
“第二页:林雪那丫头心思重,什么事都憋心里。你得多看着她点,实在不行就撒个娇,她一准心软。还有,她胃不好,别让她老吃凉的。”
第三页。
“第三页:雷虎看着糙,其实心细。他胸口那团白光能共鸣地脉,你以后建防护阵的时候,让他坐阵眼,事半功倍。对了,他睡觉打呼,以后给他安排帐篷离人远点。”
第四页,第五页,第六页……
每一页画的背面,都藏着一段话。有些是战斗心得,有些是花园里每个人的性格弱点,有些是只有红鲤知道的、关于各个文明的隐秘天赋,还有些……纯粹是唠叨。
“小疙瘩那孩子怕黑,晚上巡逻得找人陪着。”
“水银族洗澡不能用热水,会把凝胶烫坏,得用常温的灵泉水。”
“老陈头藏了三坛好酒在玄知树往东十步的地下,等他一百岁生日时挖出来给他惊喜。”
“你自己睡觉爱踢被子,以后记得把被角压床垫底下。”
……
翻到最后一页,背面的话最长:
“晨,阿姨没读过多少书,大道理不会讲。就记得叶凡说过一句话——‘活着不是等死,是把每一天都活成想要的样子。’”
“阿姨这辈子,打过架,受过伤,爱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