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三十七年九月初九,戌时三刻。
重阳节的最后一丝余韵,刚刚从街巷间散去。登高的人们早已归家,满城的菊花香还在夜风中飘荡。紫禁城的琉璃瓦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秋霜。
英亲王府,灯火通明。
张世杰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那是根据金山堡送回来的最新海图绘制的——太平洋两岸,美洲西海岸,印度洋诸岛,欧洲各国轮廓,密密麻麻标注着无数地名。
他今年五十三岁了。
鬓角的白发比五年前多了许多,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此刻,他正盯着地图上那两个被他用朱砂圈起来的地方——加利福尼亚,金山堡;育空河,金矿。
“王爷。”一个声音从门外响起。
张世杰抬起头。
幕僚长陈邦彦快步走进来,脸色凝重:
“新明洲六百里加急。陈泽将军亲笔。”
张世杰的目光,猛地一凝。
他接过那封密报,拆开火漆。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但他看了很久。
“臣陈泽泣血奏报:九月初三,西军突袭金山堡毛皮仓库,焚毁存皮三万余张,杀我库丁十七人。同日夜,俄人强占育空河金矿,驱我矿工,杀我护卫队三十九人。二贼似有勾连,同时发难。臣已集结兵力,待命反击。乞朝廷速决大计。”
张世杰放下信,久久不语。
陈邦彦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窗外,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良久,张世杰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冰窖里刮出来的风:
“传令——所有在京重臣,一个时辰内,到议事厅集合。不来者,以通敌论。”
亥时三刻,英亲王府议事厅。
烛火通明,照得每个人脸上明暗不定。
内阁首辅周延儒、兵部尚书卢象升、户部尚书苏明玉、锦衣卫指挥使——还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臣,都是跟着张世杰一路走过来的老兄弟。
人不多,但都是核心。
张世杰坐在主位上,把那封密报递给众人传阅。
每个人看完,脸色都变了。
周延儒第一个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王爷,西班牙人和俄国人……这是约好了同时动手啊。”
张世杰点点头:
“不是约好,就是合谋。西边烧仓库,北边占金矿。一个断咱们的财路,一个抢咱们的矿。配合得天衣无缝。”
卢象升猛地一拍桌子:
“反了他们!王爷,末将愿率兵出征,踏平墨西哥城,把那些红毛夷人赶下海!”
张世杰看着他,没有说话。
苏明玉开口了,声音冷静得像在算账:
“王爷,西班牙人那边,咱们早有准备。金山堡有三千守军,二十门火炮,加上陈泽的指挥,守得住。但俄国人那边——”
她顿了顿:
“育空河金矿,离金山堡一千八百里。中间全是冰原、雪山、无人区。增援,来不及。撤,舍不得。”
张世杰点点头:
“明玉说得对。俄国人选的这个时机,这个地点,就是要让咱们首尾难顾。”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手指,点在加利福尼亚。
“这儿,西班牙人。三年前被咱们打败了,一直不服气。现在趁着咱们和英荷在印度洋开战,想趁火打劫。”
手指,移到育空河。
“这儿,俄国人。两年前和咱们签了协议,画了边界,转头就撕了。彼得一世那个疯子,一心要向东扩张,挡都挡不住。”
手指,划过太平洋,落在印度洋上。
“还有这儿,英荷联合舰队,正在和郑成功对峙。三方同时动手——你们说,这是巧合吗?”
议事厅里,一片死寂。
锦衣卫指挥使缓缓开口:
“王爷,咱们在伦敦的暗桩三个月前传回一份情报:西、俄、英、荷四国密使,曾在伦敦秘密会晤。当时以为只是寻常外交,现在看来……”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四国同盟。
反明神圣同盟。
那些在欧洲打得你死我活的世仇,为了对付大明,竟然联手了。
议事厅里的气氛,压抑得像要爆炸。
张世杰站在地图前,一动不动。
他的背影,在烛光中拉得很长。
周延儒小心翼翼地问:
“王爷,咱们……怎么办?”
张世杰没有回头。
他只是盯着那张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