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每个人心上:
“你们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把你们都叫来吗?”
众人不敢回答。
张世杰转过身,看着他们:
“因为我想让你们亲眼看看,什么叫‘夷狄合谋图我疆土’。”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
“西班牙人,烧咱们的仓库。俄国人,抢咱们的金矿。英吉利人,荷兰人,在海上堵咱们的舰队。他们以为,这样就能把咱们打趴下!”
他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跳起:
“做梦!”
卢象升猛地站起:
“王爷,末将愿领兵出征!先打西班牙,再打俄国!让他们知道,大明不是好欺负的!”
张世杰看着他,缓缓道:
“卢将军,你的兵,在哪儿?”
卢象升愣住了。
张世杰指着地图:
“美洲,离这儿两万里。增援一次,要走半年。欧洲,离这儿更远。印度洋那边,郑成功正在和英荷拼命。你说,咱们的兵,在哪儿?”
卢象升低下头,说不出话。
张世杰的声音,变得低沉:
“咱们的兵,在美洲,在印度洋,在台湾,在东瀛。三万里的战线,处处都要人。现在,敌人从三个方向同时扑上来,咱们——”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只能分而治之。”
丑时三刻,张世杰开始部署。
他的声音,冷静得像在念账本:
“第一,美洲。陈泽那边,让他守住金山堡。毛皮仓库烧了就烧了,金矿被占就暂时被占。人活着,地就在。告诉他,三个月内,没有援兵。让他自己想办法。”
周延儒倒吸一口凉气:
“王爷,三个月?陈泽那边只有三千人,西班牙人至少五千,俄国人也有两千……”
张世杰打断他:
“三千人,够了。陈泽的兵,一个顶三个。”
他继续道:
“第二,印度洋。郑成功那边,给他发密令:全力进攻,速战速决。只要打垮英荷联合舰队,印度洋就是咱们的。到时候,就能腾出手来,对付美洲。”
卢象升眼睛一亮:
“王爷的意思是,先打海战?”
张世杰点点头:
“对。海战赢了,就能切断欧洲和美洲的联系。西班牙人在美洲,就成了孤军。到时候,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他顿了顿,又道:
“第三,欧洲。派人去凡尔赛,找路易十四。告诉他,西班牙人要倒霉了。他要是愿意出兵牵制,大明可以帮他牵制奥地利。”
苏明玉问:
“王爷,法国人会答应吗?”
张世杰微微一笑:
“路易十四那个家伙,野心比谁都大。他想当欧洲的霸主,想了多少年了。现在有机会削弱西班牙,他求之不得。”
他站起身,看着众人:
“这叫‘离岸平衡手’。咱们在欧洲有法国,在美洲有陈泽,在印度洋有郑成功。三方同时用力,就能把那些夷狄,一个一个撕开。”
议事厅里,众人面面相觑。
周延儒喃喃道:
“王爷,这是……三线作战啊。”
张世杰点点头:
“对。三线作战。但敌人也是三线。谁先撑不住,谁就输。”
他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咱们,输不起。”
寅时三刻,议事厅里的人,陆续散去。
只剩下张世杰一个人,坐在那张巨大的地图前。
他的面前,摆着三份刚写好的密令。
第一份,给陈泽。
“守土待援,三个月为期。西俄二贼,必有一乱。待其自乱,方可出击。”
第二份,给郑成功。
“印度洋决战,关乎国运。胜,则天下可定;败,则万劫不复。全军将士,当效死命。”
第三份,给驻法国的密使。
“以蒸汽机图纸为饵,诱法王出兵西属尼德兰。所需金银,不设上限。”
他看了一遍,封好火漆。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提出“跨洋拓殖”时,那些人的嘲笑。
现在,那些人,已经死了大半。
活着的,都在等着看他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
“王爷。”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张世杰回头。
樱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参汤。
“您一夜没睡了。”
张世杰接过汤,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