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三十四年三月初九,卯时三刻。
天津港。
天刚蒙蒙亮,海面上笼罩着一层薄雾。三十艘大船,整整齐齐排列在港口,桅杆如林,帆樯如云。
这是第二批赴美舰队。
比第一批更大,更多,也更复杂。
船上装的,不只是物资。
还有人。
三千流民——从河南、山东、陕西招募的饥民,无家可归,无地可种。官府许诺,只要去美洲,每人分田五十亩,免税三年。
八百倭寇战俘——过去五年在东南沿海抓获的倭寇,有真倭,有假倭,有被裹挟的渔民。他们本该处死,但张世杰改了主意。让他们去美洲挖矿,死在矿里,也比死在这里强。
还有一千五百名官兵,负责押送和管理。
码头上,送行的人黑压压一片。有流民的家属,有倭寇的旧识,有官兵的亲友,还有看热闹的百姓。
哭声、喊声、骂声,混成一片。
“狗剩!到了那边好好干!给娘写信!”
“狗日的倭寇,死在海里才好!”
“爹!爹!你别走!”
张世杰站在码头高处,望着那三十艘船,久久不语。
他的身边,站着樱。
“王爷,您说,他们能到吗?”樱问。
张世杰沉默片刻,缓缓道:
“不知道。但总得试试。”
他指着那些船:
“这些人,留在国内,也是祸害。让他们去美洲,也许能活,也许能帮咱们开疆拓土。就算死了,也比在这儿造反强。”
樱点点头,没有再问。
远处,号角声响起。
三十艘船,同时起锚。
缓缓驶出港湾,驶向那片茫茫大海。
辰时三刻,舰队驶入外海。
旗舰“镇海号”上,舰队总指挥陈怀远站在船头,望着前方那片开阔的海面。
他是陈泽的堂弟,三十出头,打过仗,见过血,是张世杰亲自挑选的统帅。
“将军,一切都顺利。”副将走过来禀报,“流民那边,没什么动静。倭寇那边,也老实。”
陈怀远点点头:
“老实就好。盯紧了,别大意。”
副将笑道:
“将军放心,那些倭寇被锁在底舱,手脚都绑着,能翻出什么浪?”
陈怀远看着他,目光锐利:
“你记住,越是觉得万无一失的时候,越容易出事。”
副将愣了一下,连忙点头:
“是!末将明白!”
但陈怀远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那些倭寇,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他们。
巳时三刻,灾难发生了。
不是“镇海号”,是“靖海号”。
那艘船装的全是倭寇,一共三百人。按照规矩,他们的手脚都被绑着,每天只放出来一次,在甲板上放风半个时辰。
但今天,放风的时候,出事了。
一个倭寇头目,趁守卫不注意,用藏在嘴里的刀片,割断了绳子。
然后,他扑向那个守卫,夺了他的刀。
“杀!”
三百个倭寇,同时暴动!
那些守卫猝不及防,瞬间被砍倒了十几个!
剩下的,拼命抵抗,但寡不敌众,很快被逼到船舱里。
“靖海号”的船长,一个四十多岁的老水手,冲到船头,拼命挥舞旗帜,想给其他船发信号。
一支箭,射穿了他的喉咙。
他倒了下去,血溅了一地。
“靖海号”,失守了。
午时三刻,消息传到了“镇海号”。
陈怀远的脸色,瞬间铁青。
“靖海号”失守,三百个倭寇控制了整艘船。他们杀了船长,杀了大副,杀了二十几个官兵。剩下的官兵,被锁在底舱,生死不明。
更可怕的是,那艘船上,有武器。
火铳、刀剑、甚至还有几门小炮。
“将军,怎么办?”副将满脸惊恐,“他们要是冲过来……”
陈怀远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盯着“靖海号”的方向。
那艘船,正在缓缓调转船头,朝“镇海号”驶来。
显然,他们想夺旗舰。
“传令——所有船,准备战斗!”陈怀远吼道。
但话音刚落,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出发前,堂兄陈泽特意让人带了一件东西。
“怀远,这东西,你带上。万一有事,能用。”
那是一个巨大的、用丝绸做成的、奇怪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