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怪盯着那些在培养液中微微搏动的纤维。它们看起来如此脆弱,如此渺小,却蕴含着如此坚定的“意志”。
“谁设计的?”他问,“这种……生物伦理结构?”
“大自然。”博士说,“我们只是观察和模仿。神经突触本来就有选择性:它们只与‘合适’的伙伴连接。我们放大了这种选择性。”
她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个培养皿,递给老怪。
老怪用机械爪笨拙地接住。培养皿在他掌心微微颤动,里面的生物组织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那么小,那么软。
却让他的机械臂——这条能捏碎石头、能撕裂钢铁的机械臂——不敢用力,生怕捏碎了它。
“……如果我想要呢?”他终于问出这句话,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头环。现在就要。”
博士点头:“可以。但有两个条件。”
老怪的独眼眯起来:“我就知道有条件。”
“第一,”博士伸出两根手指,“你必须亲自参与改装过程。学习原理,理解风险,知道每一个组件的作用。这样将来出问题,你可以自己修理,而不是依赖我们。”
老怪沉默,然后点头:“合理。第二呢?”
“第二,”博士指向熟睡的茸茸,“你需要获得一个病人的‘同意’。”
“什么?”老怪以为自己听错了。
“头环使用的神经干细胞,是从志愿者身上提取培养的。”博士解释,“现在实验室用的这一批,主要来自茸茸——她在还能动的时候,自愿捐赠了皮肤细胞。我们把它培养成神经干细胞,再纺成纤维。”
她顿了顿:“所以严格来说,你将要使用的技术,有一部分是茸茸‘给予’的。按照我们的伦理准则,使用他人捐赠的技术,需要象征性的同意。”
老怪看向那只熟睡的小兔子。她那么小,那么脆弱,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
“……她不能说话。”老怪说。
“但她可以表达。”博士走到茸茸身边,轻轻调整头环,“我可以暂时唤醒她,让她知道你在这里,知道你想用基于她捐赠的技术。然后……我们看她的反应。”
“如果她不同意呢?”老怪问,声音奇怪地紧绷。
“那我们就等下一批捐赠。”博士平静地说,“或者,你可以自己捐赠细胞,培养你自己的神经纤维——但那需要三个月。”
老怪站在那里,机械臂的齿轮空转着,发出轻微的“咔哒咔哒”声。
他盯着茸茸。盯着那只有渐冻症、不能动、却“给予”了自己细胞去帮助别人的兔子。
他的爪子握紧,松开,再握紧。
最终,他点头:“……好。”
博士轻轻唤醒了茸茸。小兔子睁开眼睛,红眼睛里还带着睡意。
“茸茸,”博士用最温柔的声音说,“这位是黑熊先生。他想用你捐赠的技术,做一个帮助他自己的头环。你愿意吗?”
茸茸看着老怪。她的目光落在他的机械臂上,盯着那些复杂的关节和暴露的电线。
然后,她做了两件事。
第一,她努力地、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但确实点了。
第二,她看向自己窝边的那朵紫罗兰——那朵她用小“想”来的花。
老怪理解了。
他笨拙地、用机械爪最精细的那个夹子,夹起那朵花,递到茸茸面前。
茸茸深吸了一口花香,然后看向老怪,红眼睛里闪过一丝……像是感谢,又像是鼓励的光。
博士轻声说:“她同意了。而且……她在谢谢你,谢谢你闻到了她摘的花。”
老怪的机械臂僵在空中。夹着花的爪子微微颤抖。
很久很久。
然后他做了件让博士都惊讶的事。
他用另一只真正的熊掌——毛茸茸的、厚实的、笨拙的熊掌——轻轻摸了摸茸茸的头。动作极其轻柔,仿佛在触摸一个肥皂泡。
茸茸闭上眼睛,耳朵舒服地耷拉下来。
老怪收回爪子,转向博士:“……开始吧。教我怎么改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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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月光缓缓移过穹顶。
东方博士没有直接把头环给老怪,而是真的开始教他。从神经干细胞的培养原理,到纤维的纺丝技术,到信号编解码算法,到生物伦理协议的结构……
老怪学得很认真。他的机械臂内置了数据接口,可以直接连接实验室的主机下载资料。他的独眼紧盯着全息影像,偶尔提出尖锐的问题——有些问题甚至让博士都需要思考才能回答。
“这里,”老怪指着信号转换模块的一个子程序,“这个滤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