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钧似乎早料到有此一问,脸上并无不悦,反而露出一丝淡淡的、意味深长的笑容:“苍松掌门所虑极是。无规矩,不成方圆。无实力,难服众人。故而,今日请诸位前来,便是要立下这‘规矩’,展示这‘实力’。”
他拍了拍手。
杜文若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数卷早已准备好的绢帛,朗声道:“奉王爷谕,为应对北境妖祸,保东南安宁,特拟定《东南联防共保章程》,请诸位过目。”
早有侍从上前,将绢帛分发给在场众人。
众人展开一看,心中俱是凛然。这章程极为详尽,几乎涵盖了东南防务的方方面面——
其一,设立“东南联防总署”,靖王自任总督,下设军务、钱粮、监察、情报、工造、内务六司。各司主官,由靖王提名,在场各方“共推”产生。这几乎是一个小朝廷的框架!
其二,整合东南现有驻军、卫所兵、水师及各地巡检司兵力,统一编制,由“联防总署”军务司节制调遣。各地江湖门派、世家私兵、护院,需登记造册,接受整编或作为“义从”接受统一调度。
其三,设立“东南联防特税”,加征商税、盐税、市舶税等,由“联防总署”钱粮司统收统支,专款用于防务。各地府库、常平仓粮食,由总署统一调配。
其四,各地官员,凡有不遵总署号令、玩忽职守、勾结外敌(包括北境妖邪及趁乱为祸者)者,总署监察司有先斩后奏之权。
其五,鼓励工匠、方士研制针对“妖邪”的军械、药物、阵法。凡有所成,重赏。
其六……
林林总总,数十条。核心就一个:东南三省,一切军政财大权,收归靖王主导的这个“联防总署”!在场各方,要么出人,要么出钱,要么出力,绑上靖王的战车,听其号令,共抗外敌(或割据自保)。
“这……王爷,此章程所涉甚广,几乎……近乎独立于朝廷之外了。是否……太过急切?”一位李姓世家家主,声音发干地说道。他家族在朝中亦有子弟为官,深知此章程一旦实行,便是与朝廷彻底撕破脸。
“李公是觉得,朝廷如今,还有余力来管东南之事?还是觉得,北边的那些东西,会跟我们讲‘朝廷法度’?”李钧语气转冷,“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若拘泥于陈规旧制,坐等朝廷旨意,待到妖氛南下,兵临城下之时,诸位是打算用圣贤道理,还是用家族清誉,去抵挡那些怪物?”
他目光如电,扫过众人:“今日愿在此章程上署名画押者,便是我东南联防共保之盟友,荣辱与共,生死同舟。若不愿……”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那股无形的压力,让所有人背脊发寒。不愿?今日还能走出这“烟波阁”吗?即便走出去,在这即将大乱的世道,一个失去靖王庇护(甚至可能被靖王视为敌人)的势力,又能存活多久?
“王爷,”松江卫指挥使忽然起身,他是武将,说话更直接,“章程好立,但钱粮兵甲从何而来?整合军队,非一日之功。若此刻北境妖邪南下,我们拿什么挡?”
“问得好。”李钧似乎就在等他此问,眼中精光一闪,“杜先生。”
杜文若再次上前,取出一份清单,朗声念道:“截止昨日,王府已筹措纹银三百万两,粮食五十万石,精铁十万斤,弩箭三十万支,火油五万桶,各类药材、符纸、法晶无算。皆已分储于太湖周边三处秘密仓库。另,王府工造坊已试制出可一定程度克制黑暗侵蚀的‘破邪弩箭’、‘纯阳火油弹’,虽数量不多,但可批量制造。水师新式战船十艘,已秘密入水。此外……”
他一连串报出令人咋舌的数字和物资,显然靖王府为此已暗中准备了许久,绝非临时起意。众人听得心惊,同时也暗自凛然。靖王这哪里是“共商”,分明是早有成算,今日不过是通告各方,顺者昌,逆者亡!
“至于军队整合,”李钧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本王已命人持王命旗牌及此章程,前往各卫所、水师大营。愿从者,即刻整编,粮饷甲械,即日拨付。不从者……”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军法无情。”
这是赤裸裸的武力威胁了!几位在座的将领脸色变幻,他们手下兵马,此刻恐怕已有靖王的人拿着“章程”和“王命旗牌”前去“劝说”了!他们人在此处,已是砧板上的鱼肉。
厅内再次陷入沉寂,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空气仿佛凝固了。答应,便是踏上靖王的贼船,从此与朝廷渐行渐远,甚至可能背负叛名。不答应……眼下这一关恐怕就过不去。
“王爷深谋远虑,老朽佩服。”良久,苍松子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决断,“点苍派,愿附骥尾,共保东南。”说着,他提起笔,在那章程末尾,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盖上了点苍掌门印信。
有了第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