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见王爷!”众人连忙躬身行礼,无论内心作何想,表面功夫丝毫不敢怠慢。
“不必多礼,都坐吧。”李钧抬手虚扶,自己也缓缓落座。杜文若如同影子般,无声地侍立在他身后侧方,低眉顺目。
众人重新落座,目光却都聚焦在主位之上。
李钧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端起手边刚刚奉上的、热气袅袅的香茗,轻轻吹了吹浮叶,啜饮了一小口,仿佛在品味茶香。他越是如此从容,堂下众人心中便越是忐忑。
终于,他放下茶盏,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脸上的笑容淡去几分,语气依旧平和,却带上了一种无形的压力:“今日除夕,本当是阖家团圆、辞旧迎新之时。却劳烦诸位远涉江湖,齐聚这太湖孤阁,实在是……时局所迫,情非得已。”
他顿了顿,见无人接话,便继续道:“想必诸位都已有所耳闻。京城祭天大典,突发异变,天象惊怖,圣心难测。北境寒铁关……已于前日深夜,不幸陷落。镇北王凌虚子,力战重伤,下落不明。北境门户已开,妖氛南下,只是时间问题。”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寒铁关陷落”、“凌虚子下落不明”这几个字从靖王口中清晰说出,仍如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堂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几位武将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苍松子、沙通天等江湖大佬,也是瞳孔骤缩。北境,真的完了!那位号称大夏北柱、剑道通神的镇北王,竟然也……
“朝廷援军何在?陛下……陛下可曾颁下旨意?”东南总督府长史忍不住颤声问道。他是朝廷命官,此刻最关心的自然是中枢的态度。
李钧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龙武卫前锋,被风雪所阻,至今未能抵达寒铁关百里之内。后续援军及粮草,更是遥遥无期。至于陛下旨意……”他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但其中意味,不言自明。祭坛剧变后,陛下自身伤势不明,朝廷中枢震动,哪有精力顾得上千里之外的北境?就算有旨意,在这乱局初显、道路不通的情况下,又能有多少效力?
堂内气氛更加凝滞。朝廷指望不上,北境已破,强敌(无论那是“妖氛”还是别的什么)随时可能南下……一种大厦将倾的冰冷寒意,悄然爬上每个人的脊背。
“王爷今日召我等前来,可是已有应对之策?”苍松子缓缓开口,声音苍劲,打破了沉默。这位点苍掌门,是场中为数不多还能保持表面镇定的人之一。
李钧目光转向他,点了点头:“苍松掌门问得好。应对之策,谈不上。本王今日请诸位来,只为一事——共商如何‘自保’。”
“自保?”沙通天闷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凶光,“王爷,那些北边来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连凌虚子都挡不住,我们……我们能怎么办?”
“沙帮主问的,也是本王想知道的。”李钧神色凝重起来,“据零星逃回的溃兵及本王安插的斥候回报,攻破寒铁关的,并非寻常敌军,也非草原蛮族。而是……一种无法以常理度之的‘存在’。它们形态不定,侵蚀万物,刀剑难伤,法术效果甚微,更能散发混乱心智的气息。寒铁关坚固,非力战不敌,实是……无法可敌。”
他描述得简略,但结合之前关于“圣山裂隙”、“黑暗潮汐”的恐怖传闻,众人心中都已勾勒出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图景。那不是战争,那是……灾难,是天罚!
“如此邪物,人力如何能抗?”漕帮钱不多捻动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顿,脸上笑容有些僵硬。
“单凭一人一派一城之力,自然无法抗衡。”李钧语气转沉,目光变得锐利,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但若我东南三省,军政一体,江湖同心,豪门协力,水陆联防,将每一分力量都凝聚起来,结成铁板一块!进,可整军经武,研制克制之法,加固城防,巡守海疆,将任何敢于南犯之敌,拒于家门之外!退,亦可保有这鱼米之乡,水网之地,以为根基,徐图后计!纵使天下皆乱,我东南亦能偏安一隅,保境安民,延续我华夏衣冠,人道薪火!”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与不容置疑的决心。这番话,几乎已经挑明——朝廷靠不住了,北境也完了,想要活命,就得跟着我靖王,把东南打造成一个独立自保的王国!什么忠君爱国,在生存面前,都要让路!
堂内一片死寂。众人神色变幻不定。这话太大逆不道,几乎形同造反!但……他说的是事实。面对那无法理解的恐怖威胁,一个混乱瘫痪的朝廷,和一个能整合东南力量、似乎有所准备的靖王,该选谁,似乎并不难决定。只是,这决定背后,是身家性命,是家族传承,是千百年来的忠义名节!
“王爷所言……固然有理。”苍松子沉吟良久,缓缓道,“然则,东南三省,州府众多,卫所林立,江湖门派更是盘根错节,恩怨纷杂。想要一体同心,谈何容易?且王爷虽总督军政,然粮饷调拨,官员任免,军械制造,乃至与朝廷、与地方的关系协调……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无朝廷明旨,王爷行事,恐多有掣肘,名不正则言不顺啊。”